第8章

更新时间:2026-01-21 00:08:58

胥昀打入京之后经常梦魇。

梦中,总有一个发髻中簪着白色绢花的寡妇推门而入。

她站在门内,扶着门框,身后是在廊檐灯笼微温光线中飞舞的雪花。

而她却身着单薄的素色长裙。

细细的腰带掐着盈盈一握的纤腰。

身姿窈窕。

卖身之意明显。

他看不清她的脸。

但是能看清她的眼睛。

是一双眼角线条微上挑的桃花眼。

眼中浓厚的哀伤底色上,浮着一抹温柔讨好的笑。

怎一个苦字了得。

她似乎开口说了什么。

他听不见。

每每至此,他的心便猛地紧缩,一阵酸一阵痛,像是有人拿了尖刀子在里面搅和一样。

接着便是骤然睁眼,清醒过来。

他得了心疾。

只在梦中发作。

这个怪病皇帝闻后,派御医正给他看。

无果。

皇帝下结论说他得罪了神仙。

于是,十月初二那天。

他奉皇命去蓥华寺上香敬他从不信的神。

行至半山腰上,他听到一个无拘无束的笑声。

“平姑,你猜回去有没有及笄礼等我?”

侧目望去,恰逢风过,微微掀起少女捂得严实的帷帽。

眼神瞟来,样貌入目,他的心脏骤然紧缩。

心口传来熟悉的酸痛。

心疾发作。

眼前一黑,他栽了下去。

自那之后,梦中那寡妇的脸他看清了。

只依旧听不到她说什么。

*

胥昀上床之后,发现床内到处沁着女子身上的浅香。

身体里的春药药性虽然解了大半,但余威犹存。

他以为他会睡不着。

却没想到沾床倒。

他又做梦了。

依旧是那个一直重复的梦。

寒冬腊月,驿站。

寒风调戏着廊檐下的灯笼,雪花乱舞。

屋中炭火烘的似二月。

他刚洗漱好,准备上床入睡。

门被推开。

他侧眸。

一个仙姿绝色的寡妇迈步进来。

她扶着门,柔柔的看着他,温和的笑着。

这回,他听到了她说的话。

她说:“‘愿为西南风,长逝入君怀’,妾仰慕大人久矣。”

“今,夜不能寐。”

“可否求大人准妾为大人添茶端水,一解妾之相思苦?”

他转过身,似笑非笑:“长嫂啊,兄长知你如此,九泉之下恐难安。”

她进门来,将门关上。

“妾与薛公恪守礼节,未曾越雷池半步,怎敢当大人一声长嫂。”

她解了自己的腰带,褪去了单薄的裙衫,露出点着守宫砂的藕臂。

她赤脚上前来。

他抬手摘下她发髻中的绢花簪子,轻轻搭在了她翘挺的鼻梁上,阻止她再靠近。

“既不认长嫂身份,又何故为兄长守节至今?”

她温柔的笑着,从他手中拿过簪子,看了一眼簪头的绢花,又笑着看了一眼他。

似是在笑他竟然在乎这个。

她转着手中的绢花,垂着视线,声音软软柔柔:“薛公为国事操劳夙兴夜寐积劳成疾,是个好官。”

“可惜天不假年。”

“妾敬其节,亦曾受其恩,聊表惋惜罢了。”

他看不清她说话时的神色。

玉指滑过绢花中淡黄色的花蕊,手一松。

绢花簪子脱落坠地,她抬眸问他。

“妾不戴花,还好看吗?”

他抬手抚上她的眉眼,脸颊。

拇指指腹划过她的唇,勾起了她的下巴,目光停在了她的唇瓣。

“美若天仙。”

他倾身贴上,碾压厮磨,允尝不止。

她的身子颤颤的,他将她往怀中带。

贴上圆软的时候,他的指尖滑过背脊,扯下了她小衣纤细的带子。

锦帐春暖,这一夜,他将她锁在身下,尽情的爱她。

酣畅淋漓,欲罢不能。

*

一根手指悄咪咪的探入床帐,掀开一条缝。

然后一只眼角线条微微上挑的桃花眼出现在缝隙中。

宁召发现胥昀睡的很熟,便大胆的将床帐的缝隙拨开。

身子探进去,双手小心翼翼的寻找重心着点处。

随着身子探入帐子越来越多,膝盖轻轻的跪到床沿。

屋中烛火通明,些许光线从帐缝透入。

宁召大气不敢喘,做贼心虚导致心跳加速。

她舔着唇,好容易凑到男人的正上方,却发现男人将被子盖到了鼻子上。

她伸手将被子悄悄的往下拉了拉。

“就两口。”

她无声的跟睡熟的男人保证。

上一次那么想喝水,喝了两壶果然缓解了药性。

这次她想亲他,亲两口定有异曲同工之效。

她努力为自己的孟浪之举找理由。

眼神落到了他的唇上。

她压下咚咚跳的心,闭上眼睛,撅着嘴,缓缓朝男人的唇凑去。

唔。

这唇怎么这么硬。

“‘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你自己说的。”

宁召猛地睁眼。

突如其来的惊吓,导致身体出现僵直反应。

嘴还撅着。

即便光线很暗,她依旧能感觉到男人的眼神很锋利。

慢慢的,她发现自己亲的是什么。

是他握紧的拳头。

“啊!”

她尖叫一声,猛地后退,着力的手一空,眼看就要掉下床去,下意识抓床帐。

床帐不受力,床尾的那一半被扯坏。

瞬间入侵的光线照亮她惊惧的眉眼。

一只大掌抓住了她的小臂,将她往床上一拉。

胥昀坐在另一半床帐完好的阴暗处,被褥下的腿曲起,以防泄露什么尴尬的秘密。

他放开她的小臂,捏了捏眉心,放下手,看向第一时间退到床尾的姑娘。

“我我我,我有睡行症!”

宁召机智的解释。

“就是睡着了人还会走动的病症!”

“我其实并不知道自己在睡行症发病期间要干嘛,在干嘛!”

他哦了一声:“那还挺巧,我醒了,你也醒了。”

宁召连连点头:“就是这么回事!”

“那你现在还要亲我吗?”

宁召连连摆手。

张嘴却是:“如果您愿意的话,小人想亲两口。”

手连忙捂住诚实的嘴。

她红着脸睁大眼睛看他。

眸子灵动活力,没有被哀伤腐蚀过的痕迹。

胥昀看着她的眼睛,久久不言。

若梦是真的。

她是如何一步一步变成日后那个看一眼便叫人心疼的可怜虫的?

长嫂?

薛公?

梦中他那好兄长年纪轻轻就位列三公,英年早逝了吗?

朝堂发生了什么?

而她明明在为兄长守节,为何又要爬他的床?

仰慕他?

心中装着兄长才是真吧。

可笑的是,他明明清楚,还是让她爬了。

他的视线挪到了她的脸上。

梦中的她很瘦,现在的她颊上还有点点婴儿肥。

所以,是几年后会发生的事情吗?

*

男人开口:“你离那么远,怎么亲?”

宁召怀疑耳朵出问题了。

“那,那我真的过去亲了?”

“嗯。”

宁召咬唇,压着狂乱的心跳慢慢朝他爬去: “我,我其实不是有意……”

“哦,不想亲了是吧。”

“想想想!我来了,我来了!”

小姑娘爬太快,一手按到了遮掩的尴尬。

男人闷哼一声,一把抓起她的腕子。

吓了她一大跳。

“怎,怎么了?”

“我也没想到您被窝里还藏匕首啊?硌到您了?”

“我,我又不是有意的。”

她由明入暗,视线适应慢,总觉得跟前的人状态有些不对劲。

宁召有些怵,生了退意,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唔。”

男人将她往前一拽,倾身吻上了她的唇。

小姑娘眼睛瞪的溜圆,整个人嗡的一下烫起来。

他离开,酥耳的声音添了一分哑:“闭上眼睛。”

宁召猛地闭眼,撅嘴。

一口了!

再亲一口应该就行了!

男人的视线似黑暗中蛰伏许久的猎手,细细描绘着小姑娘的五官。

他抬手抚摸她的脸,拇指指腹似梦中一样滑过她的唇瓣,将她撅着的唇抚平。

如果日后她注定要成为自己的女人。

那为什么不能早点呢?

“阿昭啊,让我成为你的男人吧。”

反正兄长将身许国,再难许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