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1-21 00:08:44

入朝阳街一路向东,穿过东闹市,拐入三仓街,便是长兴侯府所在。

东闹市是薛正熙回府的必经之路。

闹市最盛处的路中心停了一辆挡路的马车。

四驾并驱,彩漆朱帘。

侯爵标志。

薛正熙认出站在马车前面的人,猛地勒缰绳。

马儿嘶鸣,翘起前蹄,堪堪停下。

他微俯身拍拍马儿脖颈,安抚因急停有些烦躁的马。

待马儿安静,他抬眸,眼神落到拦路的乐嬷嬷身上。

乐嬷嬷是他娘的陪房,侯府最得脸的老嬷嬷。

“嬷嬷在此,娘在何处?”

乐嬷嬷恭敬的给他行礼。

“老奴见过世子。”

“夫人正在繁楼设宴请文国公赵府的大夫人。”

“碰巧在楼上看见世子穿如此单薄在风雪中打马。”

“遂令老奴牵出马车,请您换乘马车,以防受寒。”

薛正熙看了一眼旁边三层高的建筑物。

灯幌明亮,客如云。

‘繁楼’两字的招牌苍劲大气。

乐嬷嬷:“若是世子不忙,夫人请您上楼同赵大夫人打声招呼。”

长辈们小聚碰见自家小辈,要求自家小辈跟同行的人打声招呼,属寻常社交行为。

平日遇到这种情况,薛正熙会甩出一堆拒绝的理由。

今日他已从阿典的口中知道亲娘对宁召的态度。

要娶宁召,得亲娘点头。

他愿在这个时候给亲娘做脸添光。

加之,她娘在繁楼设宴请别人观雪,家宴想必未成。

薛正熙略一思索,下马,将手中的缰绳交到迎上前的牵马童子手中。

他朝繁楼大门走。

乐嬷嬷心头一松,在前为他引路。

他状似随意的问:“府上的家宴结束了?”

乐嬷嬷不敢有丝毫懈怠,拿出几十年的功夫应付薛正熙。

“今日小祭,夫人原是以此为理由,要设家宴请二爷归府的。”

薛正熙脚步一顿。

“但是二爷回说没空,夫人便改邀了赵大夫人上繁楼。”

薛正熙脚步恢复正常。

乐嬷嬷怕薛正熙再开口问话,便率先开口介绍起雅间里的诸人身份。

“礼大嫂子世子是知道的。”

“二老太爷那一房礼哥儿的媳妇。”

“除了礼大嫂子外,便是赵大夫人。”

“礼大嫂子的娘和赵大夫人是远房同宗。”

“两人都嫁在京城,是上京之后才续亲走动起来的。”

“礼大嫂子唤赵大夫人一声姨母。”

至繁楼门口,薛正熙抖了抖身上的落雪,不动声色。

“时辰也不早了,宴还没结束?”

“正要结束。”

“大嫂没带孩子?”

“没有,许是怕孩子受冻。”

他摘下官帽,随手给乐嬷嬷。

乐嬷嬷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去拂上面的雪。

“下雪降温,嘱咐小二准备好汤婆子,回头给娘、赵大夫人,大嫂还有赵四小姐走的时候带着,冻着就不好了。”

乐嬷嬷手中清理雪的动作不停,诶了一声。

刚诶完,便猛地抬头。

正对上薛正熙平淡冷肃的眸。

成熟的男人自有魅力。

成熟又浸润官场的男人,不仅有魅力,一举一动还带着官场浸润的气质。

配上那一眼看透灵魂本色的眼神。

瞬间让人心头胆颤。

乐嬷嬷无声的吞咽,弯腿就要下跪。

偏男人一眼即收,已迈步入了繁楼。

乐嬷嬷久久回不过神。

至回过神,闭眸叹口气。

柳院那位宁姑娘乃逆臣之后!

只有赵四小姐这样的高门贵女才能与世子相配。

夫人也是为了世子好。

*

繁楼内,显目的三品绯色官袍引来掌柜的亲自相迎。

薛正熙问了侯府所在的雅间,忽略堂中其它人注视的目光,撩袍摆,抬步迈上楼梯。

鹤姿松影,仪态风华。

乐嬷嬷进门便听见一楼的人讨论着‘龙章凤姿’的声音。

楼梯上已无薛正熙身影。

乐嬷嬷赶紧追上,至三楼,正好看见薛正熙迈步入了雅间雪香居。

待她进门,薛正熙已经入了内间。

内间。

赵大夫人和薛母同坐榻上言笑。

赵大夫人身边依偎着身着碧色衣裙的赵映月。

她是文国公府唯一嫡出的姑娘。

薛母下手的椅子上坐着礼大嫂子。

丫鬟引薛正熙入内后,薛正熙尚未及行礼,礼大嫂子便笑着站起身迎上来。

“有句老话怎么说来着,有缘千里来相会。”

“寻常想要约尽美兄弟吃顿饭,比讨玉皇大帝的琼浆都难。”

“今日可太巧了,有缘人一推窗,诶,正好看见尽美兄弟打马而来。”

赵映月的耳尖已经红透。

赵大夫人笑着打量薛正熙。

礼大嫂子玩笑还在继续:“话说回来,今晚我若是能跟这逢年过节都不回府的兄弟吃杯酒,回头我能吹一辈子。”

薛正熙,字尽美。

说着,活泼的礼大嫂子跟薛正熙行了一个平辈礼。

薛正熙还礼。

薛母目光在儿子身上转一圈,欣慰又有一副了然于胸的算计从容。

她笑说礼大嫂子:“一张嘴天天跑骡儿。”

薛正熙趁着空档给薛母请安行礼,给赵大夫人行晚辈礼。

赵四小姐下榻同他行了平辈礼,娇声的道:“见过大人。”

礼大嫂子帕子捂嘴呵呵笑。

“都是亲戚,叫什么大人,又不升堂。”

“表妹随我,唤一声表哥也使得。”

赵四小姐含羞带怯的看了薛正熙一眼,又福了一礼:“表哥。”

薛正熙回了礼:“不敢唐突。”

礼毕,看向了自己的亲娘。

薛母是宗室之后,贵气端正。

她即便是温和的笑着,也给人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母子四目相对。

他用行动告诉她,他今天很给她面子。

而她捏着他的软肋,端起杯子拿乔。

两人暗中较劲,谁也不让谁。

赵四小姐回到了亲娘身边,偷偷戳了戳亲娘,脸颊红透了。

月嬷嬷屏息凝神站回薛母身边。

薛正熙先收回眼神,落座。

丫鬟奉茶。

相亲局。

人员到齐。

薛正熙意在示好亲娘,为娶宁召进门做努力。

薛母抓住了他不会在这个时候拂了自己脸面的心理,意在拖延时间。

乱轨的命运,开始向未知的方向奔驰。

*

霖院主卧内。

宁召在榻上翻来覆去。

被两壶水冲散的燥热铺天盖地的折磨着她的精神。

明明不渴,却一直想吞咽。

这种感觉在喝那两壶水之前就有了。

那时未这般浑身不自在,只当晚膳吃的咸了,口渴。

除了那两壶水,入口的便是晚膳。

若晚膳有问题。

那晚饭后以腊月二十六‘洗福禄’为由,要求她今日必须洗浴,是不是也是算计的一环?

还有那件罗纱寝衣。

当时丫鬟说之前的寝衣被弄污了,寻了一件夏日的先给她穿。

她客随主便,未作怀疑。

现在想想,却是一环扣一环。

直至那位不认家的侯府二爷出现在她的榻上。

话说回来,若这人今晚不出现,难道还会有别人?

思及此,宁召又翻了一个身。

腿难受,绷直了撑撑,又蜷起来。

没一秒,又想夹住被子,怎么放都不得劲。

脑海中莫名就想到他说‘罗衣里的身子丰腴又鲜嫩’的话来。

他真的看到了?

臀不由自主的晃起来,带着怀中被子摩擦着肌肤。

似有痒意抚摸灵魂。

手腕突然灼热。

思绪被清晰的拉到他抵她在门上,抓着她手腕那会儿。

当时被半圈在怀中,她只有窘迫和被冒犯的恼怒。

现在却清楚的记起了他胸前衣裳上绣的回纹。

以及他身上淡薄的松香。

搭在被褥上的脚趾突然舒展张开。

腿不由的上蜷。

她拽着被褥盖住脑袋。

被褥滑动,露出腰臀完美的线条。

为什么?

她用逃避不想去面对的问题,来转移药物带给身体的异样感觉。

大夫人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她五年前是逆臣之后,五年后也是逆臣之后。

若是怕自己连累她,五年前她就不会伸出援手。

所以,现在她触碰到了她哪条底线?

薛正熙。

这个名字在脑海浮现后,又被她甩出去。

她已同意取消这门婚约,婚约信物她都退了。

倒是侯府尚未把她娘给的婚约信物退回。

莫不是贪图那件婚约信物?

也不至于。

那件七彩华鬘再难得,也贵不过这五年大夫人对自己的付出。

宁召蹭的从榻上坐起身。

想不通。

而且想什么都没用!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他的唇。

她想亲他!

呜呜呜……˃̣̣̥᷄⌓˂̣̣̥᷅

这药太下三滥了!

宁召偷偷瞥了一眼床,吞了一口口水。

下榻,踮起脚尖,一步一步朝床走去。

反正亲了别人也不会知道

反正同处一室,就算没亲别人也会说三道四。

反正亲一下,又不会亲没守宫砂。

她就去偷偷亲一下。

偷偷的。

他睡着了,不会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