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1-21 00:13:31

萧勇那双铜铃大眼,在秦烈湿透的裤裆和那还在滴水的草帘子之间来回扫,脸上的表情从震惊慢慢变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了然。

“大哥,你可以啊。”萧勇把脖子上的脏毛巾扯下来,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油汗,嘿嘿一笑,“我说怎么这大热天的非要冲凉水澡,合着是……火气太旺?”

秦烈黑着脸,没搭理老二的胡言乱语,抬腿就是一脚踹在萧勇屁股上:“滚一边去。把嘴闭严实了。”

萧勇皮糙肉厚,这一脚对他来说跟挠痒痒差不多。

他顺势往旁边一跳,大嗓门却一点没收敛:“咋了?咱家那是狼窝,多少年没进过母蚊子了,今儿个这是开荤了?”

话音刚落,草帘子动了。

一只白得晃眼的小手先探了出来,紧接着是林卿卿那张憋得通红的小脸。

她身上套着秦烈那件能当戏服穿的黑背心,下摆长到了大腿根,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脖颈里,还在往下滴水。

因为刚才那一通乱滋,她就像只刚从水里捞上来的落汤猫,怯生生地站在那儿,脚趾都不安地蜷缩着。

萧勇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就像是被谁突然掐住了脖子,眼珠子瞪得差点掉出来。

这……这是哪来的妖精?

村里的女人他见多了,一个个晒得黑不溜秋,嗓门比他还大。

眼前这个,白得发光,嫩得能掐出水,尤其是那双看来惊魂未定的眼睛,湿漉漉的,看人一眼,萧勇觉得自个儿那颗铁打的心都要化了。

“这……这是……”萧勇结巴了,刚才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瞬间喂了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下意识地想把那脏兮兮的膀子遮一遮。

秦烈不动声色地横跨一步,像座山一样挡住了萧勇那直勾勾的视线。

“这是表妹。”秦烈声音冷硬,“林卿卿。”

“表……表妹?”萧勇挠了挠头,一脸懵圈,“咱家哪门子的表妹?我咋没听说过?”

“刚认的。”秦烈懒得废话,回头看了林卿卿一眼,语气稍微缓和了点,“回屋换衣服去,别着凉。”

林卿卿如蒙大赦,低着头说了声“二哥好”,然后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贴着墙根溜回了东屋,“砰”地关上了门。

萧勇还在那发愣,鼻尖似乎还萦绕着刚才那股子淡淡的香皂味。

“大哥,这表妹……长得真带劲。”萧勇咽了口唾沫,实话实说。

秦烈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警告:“那是个人,不是你打出来的铁疙瘩。收起你那点花花肠子。”

萧勇撇撇嘴,小声嘀咕:“我就看看,又没上手……”

就在这时,院门口又传来了动静。

“哟,今儿个是什么日子,这么热闹?”

随着一声轻笑,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穿着白衬衫的男人走了进来。他手里提着个旧医药箱,虽然走在泥地里,那双黑皮鞋却擦得锃亮,衬衫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了最上面一颗。

老三,顾强英。

跟在他身后进来的,是个身形清瘦的少年。手里转着把蝴蝶刀,嘴里嚼着泡泡糖,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显得有些桀骜不驯。

老五,江鹤。

“二哥回来了?”江鹤吹破了一个泡泡,“啪”的一声响。他扫了一眼院子里的狼藉,目光落在地上那滩水渍上,最后定格在紧闭的东屋房门上。

少年眯了眯眼,像是嗅到了猎物气息的小狼崽子:“家里来人了?”

顾强英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在秦烈湿透的身上转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大哥这一身……看着像是刚救了火?”

秦家五兄弟,终于齐了。

小小的院子里,瞬间充斥着几种截然不同的雄性气息。

秦烈看着这几个不省心的弟弟,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知道,这日子没法清净了。

“都给我听好了。”秦烈沉着脸,把那把开山斧往地上一杵,“屋里那个是表妹,林卿卿。以后就在咱家住下了。谁要是敢欺负她,或者是动什么歪心思……”

他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最后落在顾强英那张笑面虎一样的脸上,“别怪我不念兄弟情分。”

顾强英笑意更深了:“大哥这话说得,既然是表妹,那自然是要好好照顾的。”

江鹤把蝴蝶刀一收,舌尖顶了顶腮帮子,笑得一脸天真无邪:“表妹啊……我最喜欢表妹了。”

……

晚饭。

原本就不大的八仙桌,挤了五个大男人,再加上一个林卿卿,显得格外拥挤。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燥热和压迫感。

林卿卿换了一身干爽的碎花衬衫,坐在秦烈旁边,手里捧着碗,头都不敢抬。她感觉自己就像是掉进了狼窝的小羊羔,周围全是绿油油的眼睛。

桌子中间摆着一大盆红烧肉,那是秦烈下午打的野猪肉做的,油汪汪的,香气扑鼻。

“吃肉。”

萧勇是个急性子,也最藏不住事。他看着林卿卿那跟猫食一样的吃法,心里急得慌。他拿起筷子,直接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肉,动作粗鲁地往林卿卿碗里一怼。

那块肉砸在林卿卿的白米饭上,溅起几滴油星子。

“看你瘦得跟个猴似的,怎么干活?多吃点!”萧勇嗓门大,明明是好意,听着却像是在骂人。

林卿卿吓了一跳,肩膀瑟缩了一下,小声嗫嚅:“谢……谢谢二哥。”

“啧。”

旁边传来一声轻嗤。李东野歪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打火机,似笑非笑地看着萧勇:“老二,你那是喂猪呢?没看把表妹吓着了?”

说着,他站起身,越过大半个桌子,拿起汤勺给林卿卿盛了一碗蛋花汤。

“表妹,别理这大老粗。”李东野把碗放在林卿卿面前,收回手的时候,指尖似有若无地在林卿卿的手背上划了一下。

那触感极轻,带着点电流般的酥麻。

林卿卿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

李东野眼底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嘴上却一本正经:“喝点汤,润润。”

顾强英慢条斯理地嚼着嘴里的青菜,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视线在林卿卿手背上那块被李东野碰过的地方停留了两秒。

“表妹肠胃弱,这大晚上的,还是少吃点油腻的好。”顾强英声音温润,听着如沐春风,“不过这红薯倒是养胃,我给你剥一个?”

说着,他拿起一个红薯,剥了皮递到林卿卿面前。那只手骨节分明,白皙修长,若是手里拿把手术刀,估计也是这般赏心悦目。

“吃吧。”顾强英笑着说。

这一个两个的,献殷勤献得简直没眼看。

一直没说话的江鹤突然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啪!”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所有人都停下动作。

江鹤把椅子往林卿卿身边挪了挪,整个人几乎要贴在她身上。他偏过头,那张还带着几分少年稚气的脸凑到林卿卿面前,两只眼睛亮晶晶的。

“姐姐。”江鹤喊得那叫一个甜,全然不顾自己其实只比林卿卿小一岁,“我也想吃那个肉,但我够不着,你帮我夹好不好?”

这一声“姐姐”,喊得林卿卿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看着江鹤那双无辜的大眼睛,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能颤巍巍地伸出筷子,夹了一块肉放到他碗里。

“谢谢姐姐!”江鹤笑得露出了小虎牙,还得寸进尺地用脑袋在林卿卿肩膀上蹭了蹭,“姐姐真好,比大哥他们好多了。”

“……”

桌上的三个哥哥脸都黑了。

这小白眼狼。

秦烈终于忍无可忍。

他把碗重重地往桌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连嚼东西的声音都停了。

秦烈冷着脸,伸手一把将粘在林卿卿身边的江鹤拎着后脖领子拽开:“坐好。吃饭就吃饭,哪来那么多废话。”

江鹤被拎得离了座,也不恼,只是撇撇嘴,眼神幽幽地看了秦烈一眼,重新坐好。

秦烈转过头,看着林卿卿。

她嘴唇上沾了一粒白米饭,正不知所措地看着这一桌子神仙打架。

秦烈眉头皱了皱,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那是他特意找出来的,虽然旧了点,但洗得很干净。

粗糙的大手捏住林卿卿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林卿卿惊恐地瞪大眼睛,以为他要发火。

然而,那只手并没有用力。秦烈拿着手帕,在她嘴角轻轻擦拭了一下。

“吃饭漏嘴。”秦烈低声训了一句,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责备,“以后别光顾着别人,先管好自己。”

这话说给谁听的,在座的都心知肚明。

萧勇翻了个白眼,狠狠咬了一口馒头。顾强英推了推眼镜,掩去了眼底的一丝暗光。李东野吹了声口哨,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

只有江鹤,死死盯着秦烈碰过林卿卿下巴的那只手。

这顿饭,林卿卿吃得是胃疼。

好不容易熬到吃完,几个男人倒是难得勤快,没让她收拾碗筷。萧勇抢着去洗碗,林卿卿乐得清闲,赶紧躲回了东屋。

夜深了。

山里的夜晚总是来得特别快。

秦家这几兄弟也不知道怎么分配的,今晚秦烈没睡堂屋,好像是去后山巡林子去了。

林卿卿躺在床上,能听见隔壁西屋里,萧勇打呼噜的声音,震天响。还能听见院子里,不知道是谁在压低声音说话。

“老三,你那药箱里有没有什么……助兴的玩意儿?”这是李东野的声音。

“四弟,我是医生,不是兽医。”顾强英的声音淡淡的,“不过你要是肾虚,我倒是可以给你开几贴药。”

“滚蛋!老子硬着呢!”

林卿卿听得面红耳赤,赶紧拉起被子蒙住头。

这群流氓!

她在被窝里缩成一团,强迫自己不去听那些污言秽语。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声音渐渐歇了。

困意袭来,林卿卿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

就在这时。

“咔哒。”

一声极轻的细响,从窗户那边传来。

那是老式的木窗,插销早就松动了。

林卿卿猛地惊醒,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屏住呼吸,死死盯着窗户的方向。

借着月光,她看见窗户被人从外面用什么东西拨开了。

紧接着,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翻了进来,以极快的速度,整个人都钻进了林卿卿的被窝里,“我想跟姐姐睡。”

被窝里钻进来个人,还是个大活人。

林卿卿吓得三魂不见了七魄,刚要张嘴喊,一只带着凉意的手掌就捂严实了她的嘴。

“嘘——”

江鹤那张脸就在她眼皮子底下放大。

“姐姐,别叫。”江鹤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还没变声完全的沙哑,听着软糯,实际上那只捂着她嘴的手劲儿大得吓人,“我怕黑,一个人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