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勇那双铜铃大眼,在秦烈湿透的裤裆和那还在滴水的草帘子之间来回扫,脸上的表情从震惊慢慢变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了然。
“大哥,你可以啊。”萧勇把脖子上的脏毛巾扯下来,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油汗,嘿嘿一笑,“我说怎么这大热天的非要冲凉水澡,合着是……火气太旺?”
秦烈黑着脸,没搭理老二的胡言乱语,抬腿就是一脚踹在萧勇屁股上:“滚一边去。把嘴闭严实了。”
萧勇皮糙肉厚,这一脚对他来说跟挠痒痒差不多。
他顺势往旁边一跳,大嗓门却一点没收敛:“咋了?咱家那是狼窝,多少年没进过母蚊子了,今儿个这是开荤了?”
话音刚落,草帘子动了。
一只白得晃眼的小手先探了出来,紧接着是林卿卿那张憋得通红的小脸。
她身上套着秦烈那件能当戏服穿的黑背心,下摆长到了大腿根,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脖颈里,还在往下滴水。
因为刚才那一通乱滋,她就像只刚从水里捞上来的落汤猫,怯生生地站在那儿,脚趾都不安地蜷缩着。
萧勇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就像是被谁突然掐住了脖子,眼珠子瞪得差点掉出来。
这……这是哪来的妖精?
村里的女人他见多了,一个个晒得黑不溜秋,嗓门比他还大。
眼前这个,白得发光,嫩得能掐出水,尤其是那双看来惊魂未定的眼睛,湿漉漉的,看人一眼,萧勇觉得自个儿那颗铁打的心都要化了。
“这……这是……”萧勇结巴了,刚才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瞬间喂了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下意识地想把那脏兮兮的膀子遮一遮。
秦烈不动声色地横跨一步,像座山一样挡住了萧勇那直勾勾的视线。
“这是表妹。”秦烈声音冷硬,“林卿卿。”
“表……表妹?”萧勇挠了挠头,一脸懵圈,“咱家哪门子的表妹?我咋没听说过?”
“刚认的。”秦烈懒得废话,回头看了林卿卿一眼,语气稍微缓和了点,“回屋换衣服去,别着凉。”
林卿卿如蒙大赦,低着头说了声“二哥好”,然后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贴着墙根溜回了东屋,“砰”地关上了门。
萧勇还在那发愣,鼻尖似乎还萦绕着刚才那股子淡淡的香皂味。
“大哥,这表妹……长得真带劲。”萧勇咽了口唾沫,实话实说。
秦烈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警告:“那是个人,不是你打出来的铁疙瘩。收起你那点花花肠子。”
萧勇撇撇嘴,小声嘀咕:“我就看看,又没上手……”
就在这时,院门口又传来了动静。
“哟,今儿个是什么日子,这么热闹?”
随着一声轻笑,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穿着白衬衫的男人走了进来。他手里提着个旧医药箱,虽然走在泥地里,那双黑皮鞋却擦得锃亮,衬衫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了最上面一颗。
老三,顾强英。
跟在他身后进来的,是个身形清瘦的少年。手里转着把蝴蝶刀,嘴里嚼着泡泡糖,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显得有些桀骜不驯。
老五,江鹤。
“二哥回来了?”江鹤吹破了一个泡泡,“啪”的一声响。他扫了一眼院子里的狼藉,目光落在地上那滩水渍上,最后定格在紧闭的东屋房门上。
少年眯了眯眼,像是嗅到了猎物气息的小狼崽子:“家里来人了?”
顾强英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在秦烈湿透的身上转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大哥这一身……看着像是刚救了火?”
秦家五兄弟,终于齐了。
小小的院子里,瞬间充斥着几种截然不同的雄性气息。
秦烈看着这几个不省心的弟弟,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知道,这日子没法清净了。
“都给我听好了。”秦烈沉着脸,把那把开山斧往地上一杵,“屋里那个是表妹,林卿卿。以后就在咱家住下了。谁要是敢欺负她,或者是动什么歪心思……”
他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最后落在顾强英那张笑面虎一样的脸上,“别怪我不念兄弟情分。”
顾强英笑意更深了:“大哥这话说得,既然是表妹,那自然是要好好照顾的。”
江鹤把蝴蝶刀一收,舌尖顶了顶腮帮子,笑得一脸天真无邪:“表妹啊……我最喜欢表妹了。”
……
晚饭。
原本就不大的八仙桌,挤了五个大男人,再加上一个林卿卿,显得格外拥挤。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燥热和压迫感。
林卿卿换了一身干爽的碎花衬衫,坐在秦烈旁边,手里捧着碗,头都不敢抬。她感觉自己就像是掉进了狼窝的小羊羔,周围全是绿油油的眼睛。
桌子中间摆着一大盆红烧肉,那是秦烈下午打的野猪肉做的,油汪汪的,香气扑鼻。
“吃肉。”
萧勇是个急性子,也最藏不住事。他看着林卿卿那跟猫食一样的吃法,心里急得慌。他拿起筷子,直接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肉,动作粗鲁地往林卿卿碗里一怼。
那块肉砸在林卿卿的白米饭上,溅起几滴油星子。
“看你瘦得跟个猴似的,怎么干活?多吃点!”萧勇嗓门大,明明是好意,听着却像是在骂人。
林卿卿吓了一跳,肩膀瑟缩了一下,小声嗫嚅:“谢……谢谢二哥。”
“啧。”
旁边传来一声轻嗤。李东野歪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打火机,似笑非笑地看着萧勇:“老二,你那是喂猪呢?没看把表妹吓着了?”
说着,他站起身,越过大半个桌子,拿起汤勺给林卿卿盛了一碗蛋花汤。
“表妹,别理这大老粗。”李东野把碗放在林卿卿面前,收回手的时候,指尖似有若无地在林卿卿的手背上划了一下。
那触感极轻,带着点电流般的酥麻。
林卿卿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
李东野眼底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嘴上却一本正经:“喝点汤,润润。”
顾强英慢条斯理地嚼着嘴里的青菜,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视线在林卿卿手背上那块被李东野碰过的地方停留了两秒。
“表妹肠胃弱,这大晚上的,还是少吃点油腻的好。”顾强英声音温润,听着如沐春风,“不过这红薯倒是养胃,我给你剥一个?”
说着,他拿起一个红薯,剥了皮递到林卿卿面前。那只手骨节分明,白皙修长,若是手里拿把手术刀,估计也是这般赏心悦目。
“吃吧。”顾强英笑着说。
这一个两个的,献殷勤献得简直没眼看。
一直没说话的江鹤突然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啪!”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所有人都停下动作。
江鹤把椅子往林卿卿身边挪了挪,整个人几乎要贴在她身上。他偏过头,那张还带着几分少年稚气的脸凑到林卿卿面前,两只眼睛亮晶晶的。
“姐姐。”江鹤喊得那叫一个甜,全然不顾自己其实只比林卿卿小一岁,“我也想吃那个肉,但我够不着,你帮我夹好不好?”
这一声“姐姐”,喊得林卿卿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看着江鹤那双无辜的大眼睛,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能颤巍巍地伸出筷子,夹了一块肉放到他碗里。
“谢谢姐姐!”江鹤笑得露出了小虎牙,还得寸进尺地用脑袋在林卿卿肩膀上蹭了蹭,“姐姐真好,比大哥他们好多了。”
“……”
桌上的三个哥哥脸都黑了。
这小白眼狼。
秦烈终于忍无可忍。
他把碗重重地往桌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连嚼东西的声音都停了。
秦烈冷着脸,伸手一把将粘在林卿卿身边的江鹤拎着后脖领子拽开:“坐好。吃饭就吃饭,哪来那么多废话。”
江鹤被拎得离了座,也不恼,只是撇撇嘴,眼神幽幽地看了秦烈一眼,重新坐好。
秦烈转过头,看着林卿卿。
她嘴唇上沾了一粒白米饭,正不知所措地看着这一桌子神仙打架。
秦烈眉头皱了皱,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那是他特意找出来的,虽然旧了点,但洗得很干净。
粗糙的大手捏住林卿卿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林卿卿惊恐地瞪大眼睛,以为他要发火。
然而,那只手并没有用力。秦烈拿着手帕,在她嘴角轻轻擦拭了一下。
“吃饭漏嘴。”秦烈低声训了一句,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责备,“以后别光顾着别人,先管好自己。”
这话说给谁听的,在座的都心知肚明。
萧勇翻了个白眼,狠狠咬了一口馒头。顾强英推了推眼镜,掩去了眼底的一丝暗光。李东野吹了声口哨,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
只有江鹤,死死盯着秦烈碰过林卿卿下巴的那只手。
这顿饭,林卿卿吃得是胃疼。
好不容易熬到吃完,几个男人倒是难得勤快,没让她收拾碗筷。萧勇抢着去洗碗,林卿卿乐得清闲,赶紧躲回了东屋。
夜深了。
山里的夜晚总是来得特别快。
秦家这几兄弟也不知道怎么分配的,今晚秦烈没睡堂屋,好像是去后山巡林子去了。
林卿卿躺在床上,能听见隔壁西屋里,萧勇打呼噜的声音,震天响。还能听见院子里,不知道是谁在压低声音说话。
“老三,你那药箱里有没有什么……助兴的玩意儿?”这是李东野的声音。
“四弟,我是医生,不是兽医。”顾强英的声音淡淡的,“不过你要是肾虚,我倒是可以给你开几贴药。”
“滚蛋!老子硬着呢!”
林卿卿听得面红耳赤,赶紧拉起被子蒙住头。
这群流氓!
她在被窝里缩成一团,强迫自己不去听那些污言秽语。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声音渐渐歇了。
困意袭来,林卿卿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
就在这时。
“咔哒。”
一声极轻的细响,从窗户那边传来。
那是老式的木窗,插销早就松动了。
林卿卿猛地惊醒,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屏住呼吸,死死盯着窗户的方向。
借着月光,她看见窗户被人从外面用什么东西拨开了。
紧接着,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翻了进来,以极快的速度,整个人都钻进了林卿卿的被窝里,“我想跟姐姐睡。”
被窝里钻进来个人,还是个大活人。
林卿卿吓得三魂不见了七魄,刚要张嘴喊,一只带着凉意的手掌就捂严实了她的嘴。
“嘘——”
江鹤那张脸就在她眼皮子底下放大。
“姐姐,别叫。”江鹤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还没变声完全的沙哑,听着软糯,实际上那只捂着她嘴的手劲儿大得吓人,“我怕黑,一个人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