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1-21 00:16:46

“清漪!”

凌澈洪亮地喊了一声,声音里透着一股穿透寒风的、毫不掩饰的热烈与急切,瞬间点燃了沉寂的空气。

沈清漪的眼睛在听到他声音的刹那,倏然亮了。

那光芒纯粹、炽烈,像暗夜里砰然点亮的唯一烟火。

她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无视了身边的顶级豪车和顶级权贵,飞奔向那个骑着二手摩托车的男人。

“凌澈!”

她撞进凌澈怀里,力道不轻,带着全然的信任与依赖。

双手紧紧环住男人精瘦而充满力量的腰身,脸深深埋进他还带着室外寒气的冲锋衣里,像小猫咪确认气息般依赖地蹭了蹭。

“冷不冷?”

“冷死了。”

“手给我。”

凌澈笑着拉过她冻得发白的手,拢在自己宽大的掌心,低头呵出一团白雾般的热气,轻轻搓揉着她泛红的指尖。

粗糙的指腹划过她细腻的皮肤,带着令人心安的摩擦感。

“现在呢?暖和点没?”

沈清漪没有回答,只仰起脸,像只偷到蜜的小狐狸般狡黠一笑。

忽然把手从他掌心抽出来,大胆地、灵巧地探进他冲锋衣的下摆,直接贴上他腰腹紧实的肌肤。

冰凉的触感激得凌澈浑身一颤,耳根瞬间烧红。

他强忍着没躲,只是一把按住她不安分的手腕,喉结上下滚动,眼神却宠溺得快要滴出水来。

“好啊你,竟然搞偷袭。”他压低声音,气息灼热地拂过她耳畔,“你身后还有人看着呢,你也不怕被人家笑话。”

“管他呢,反正有你在我身边,他们想看就看,想笑就笑吧。”

沈清漪更紧地往他怀里贴了贴,声音又娇又软。

她是真的无所谓了。

什么体面、什么场合、什么王总陆总。

在凌澈怀里,那些都成了模糊遥远的背景音,不值一提。

目光落在他手边的塑料袋上,她眼睛倏地一亮:

“草莓!你买了草莓?这么多……草莓多贵啊。”

“路过市场看着新鲜,想着你好久没吃过了。”

凌澈笑得浑不在意,那张英俊却带着些许痞气的脸上,满是少年人特有的张扬与宠溺。

他从袋子里挑出一颗最大最红的,没去管上面是不是还沾着水珠,直接递到她嘴边。

“尝尝?甜不甜?”

沈清漪张嘴咬住。

鲜红的汁水在唇齿间爆开,甚至有一滴顺着她的嘴角溢出,染红了她苍白的唇瓣。

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原始的诱惑力。

“甜。”

她笑得眉眼弯弯,嘴角沾了一点红色的汁液,在苍白的冬夜里显得格外诱人。

她没看见,或者说根本不在意,就在她身后不远处的阴影里,陆靳深仍站在那辆黑色的迈巴赫旁。

他一只手搭在冰凉的车门上,修长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骨节微微泛白。

路灯昏黄的光线斜斜铺洒,像舞台追光般精准笼罩着那对相拥的年轻身影,给他们周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温暖到近乎刺眼的金边。

而他所在的位置,恰好被建筑的棱角与车身的弧线切割出去,沉入一片与光无关的、浓稠的漆黑。

陆靳深就那样静静地看着。

看着沈清漪熟练地跳上那辆破旧摩托车的后座,双手自然环住男人的腰,侧脸亲密无间地贴在那个男人宽阔的背上。

那是一种全身心托付的姿态,毫无保留,甚至带着某种宣告般的坦然。

“坐稳了宝宝,咱们回家咯!”

“驾!小澈子开快点——!”

随着引擎发出一阵嘈杂的轰鸣,摩托车驶入夜色,很快将那辆沉默如巨兽的迈巴赫远远甩在身后。

直到尾灯消失在街角,陆靳深依然维持着那个姿势,久久没有动。

夜风吹起他的衣角,冷意钻进骨缝。

他见过太多女人对他献媚,眼神里盛着精心算计过的仰慕、畏惧他权势的瑟缩,或是毫不掩饰对财富的贪婪。

他也只当逢场作戏罢了。

却从未有人,用那种眼神看过他。

那是一种他穷尽所有财富与地位,似乎也无法得到的眼神。

毫无保留,满心满眼,仿佛对方就是她宇宙里唯一的恒星,能驱散所有黑暗与寒冷。

那个红色的塑料袋,廉价得刺眼。

那辆破旧的摩托车,噪音大得像是在嘲笑他的迈巴赫。

那个穷小子,穿着廉价的冲锋衣,在陆靳深眼里连蝼蚁都算不上。

但他拥有沈清漪的全世界。

一种从未有过、陌生到让他胸腔发紧的情绪,如同深海中翻涌的暗流,猛然冲撞上来。

那感觉复杂而尖锐,像酸涩的柠檬汁滴进了伤口,又像是一条冰冷的蛇,缓缓缠绕上心脏。

他坐拥常人难以想象的财富帝国,挥手间可以决定无数项目的生死,买下整条街的奢侈品。

在物质的世界里,他是无冕的帝王;可在情感与精神的疆域,他贫瘠得像个一无所有的乞丐。

“陆……陆总?”

王建发被他周身骤然散发的、比海风更冷的低气压冻得哆嗦了一下,硬着头皮,声音发颤地小心询问。

陆靳深终于收回了视线。

他抬手,修长的手指极其缓慢、优雅地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镜片后的眸子,瞬间恢复了惯有的、深不见底的冷漠与平静,仿佛刚才那刹那的震荡从未发生。

只是,那眸底最深处,却悄然凝结了一抹化不开的阴鸷。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王建发,语调平稳,听不出喜怒:“王总,你刚才说,想参与维港之心的建材供应?”

“是是是!陆总!只要陆总肯给个机会,我们公司一定竭尽全力,保证——”

“机会可以给。”陆靳深打断他,“你明天,让人把详细的资质和报价资料,送到我公司来。”

“好好好!我明天就派人送过去!保证让陆总满意!”

陆靳深没再搭话,弯腰,坐进了迈巴赫后座。

车门被司机轻柔而果断地关上,将那张俊美却冰冷侧脸,与外面那个鲜活却与他无关的世界,彻底隔绝开来。

王建发还在呆立原地,眼睁睁看着迈巴赫驶出去,脑子里反复咀嚼着陆靳深最后那两句话,好半晌才回过味来。

陆靳深明摆着是要把沈清漪弄到自己眼皮子底下。

还真是看上那个刚毕业、除了脸蛋一无是处的大学生了?

王建发心里五味杂陈,更多的是惶惑与棘手。

想到刚刚跟沈清漪发生的激烈冲突,话都说绝了,脸都撕破了,几乎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可现在,陆靳深轻飘飘一句话,就把他架在了火上。

这哪儿是给他机会?

这分明是逼着他,去给那位刚被他羞辱过的沈清漪低头认错,赔尽笑脸,求着她来对接啊!

迈巴赫无声地滑入夜色,经过那辆二手摩托车时,陆靳深侧过头。

路灯昏黄。

女孩坐在后座,紧紧抱着男孩的腰,脸贴在他的背上,脸上无比安心。

他们在这个纸醉金迷的城市最底层,却拥有着令这座城市最顶层的人都嫉妒的温度。

车厢里恒温舒适,真皮座椅柔软奢华,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车载香氛。

但陆靳深却觉得这里空荡荡的,冷得刺骨。

“陆总,回半山公馆吗?”司机小声问。

陆靳深沉沉“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迈巴赫无声地滑入夜色,像一条沉默的鲨鱼游入深海。

他摘下眼镜,疲惫地捏了捏眉心,闭上眼。

可脑海里,全是刚才沈清漪嘴角沾着草莓汁,扑进别人怀里大笑的画面。

那种笑容,真刺眼。

凭什么?

一个骑破摩托车的穷小子,凭什么能拥有这种眼神?

一股从未有过的、阴暗的嫉妒,像毒草一样在他心里疯长。

他想要那个眼神。

不,不仅是眼神。

他要那个人,要那份毫无保留的依赖,要她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只能对他一个人那样笑。

陆靳深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反射着窗外流动的霓虹,遮住了眼底那抹令人心惊的掠夺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