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这熟悉的声音,沈清漪强撑的坚强瞬间瓦解,眼泪吧嗒掉了下来,她抽噎着,像只委屈极了的小猫。
“凌澈,我…我又把工作搞砸了,那个王老板,简直神经病!非要拉我去给什么大老板陪酒,我气不过,把礼服砸他脸上,工作也黄了……”
“砸得好!什么破规矩!咱不惯着他!”
“宝贝别哭啊,有我在呢,天塌下来我给你顶着,刚好,我们团队最近接了个大单,马上能分钱了,养你足够了!”
他的语调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偏爱,像一团炽热却不会灼伤人的火,瞬间烧融了沈清漪心头的冰碴,暖意丝丝缕缕地渗进去。
“真的?”
沈清漪破涕为笑,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白皙的皮肤被蹭出几道浅红的印子,在路灯下格外惹人怜爱。
“那……那等你发钱了,你要带我去吃新开的那家‘欢乐基’。”
“小馋猫,满脑子就惦记吃。”
凌澈在那头低低地笑,声音里满是宠溺。
“你叫我一声老公,我今晚就给你安排!”
“才不要!”
沈清漪的脸腾地红了,像染了晚霞。
她下意识看了眼周围,压低声音道:“我现在还在酒店门口呢,人来人往的,被人听到了多尴尬……再说,我的小灵通漏音!”
“那成,晚上回家再说,你躲被窝里,就我们俩的时候,叫给我听……”
“想得美!不跟你说了,讨厌!”
她嘴上嗔怪得厉害,脚尖却不自觉地在地上画着一个又一个纠缠的圈,嘴角翘起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心里像打翻了蜜罐,咕嘟咕嘟冒着甜腻腻的泡泡。
她不理解,都还没结婚呢,为什么有些男人对“老公”这个称呼,有着近乎执念般的热情?
仿佛只要喊一声“老公”,命都能给你。
二人在电话里又腻腻歪歪、黏黏糊糊地拉扯了好一阵,凌澈才问道:“你说的那个酒店叫什么?我骑车去接你。”
“在……就那个维多利亚云顶酒店门口,你快点来,我快冻成冰雕了。”
“那离我这边很近了!等着!五分钟,不,三分钟!你乖乖找个背风的地方,蹲好,把自己团起来,别傻站着吹风,也别跟陌生人乱跑啊!我马上到!”
“嗯嗯,知道啦。”
沈清漪嘴上嫌弃,眼底却漾开了柔软的笑意。
挂了电话,沈清漪把冻僵的手揣进兜里,心里暖烘烘、胀鼓鼓的,连带着看这冰冷华丽、灯火通明的酒店大门,都顺眼了点。
想起王建发那副绿豆眼、蒜头鼻的嘴脸,她忍不住对着空气小声吐槽,还下意识地比划了一下:
“什么王建发,我看叫王八蛋还差不多,活脱脱一只成了精的老王八,还想拉本姑娘去陪酒?呸,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沈小姐。”
一道低沉磁性的男声,毫无预兆地从她身后极近的距离传来。
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瞬间冻结了她脸上还未褪尽的、鲜活生动的表情。
沈清漪吓得一个激灵,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猛地回头。
“陆、陆总?”
陆靳深就站在两步开外。
他不知何时已然出现,又仿佛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将她刚才那副张牙舞爪的小模样尽收眼底。
他肩上披着一件质地极为柔软厚重的黑色羊绒大衣。
领口微敞,露出里面剪裁极致妥帖、没有一丝褶皱的纯黑手工西装。
挺直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纤薄冰冷的金丝边眼镜。
通身的矜贵、斯文,与周遭霓虹闪烁、弥漫着俗世欲望的都市夜景格格不入。
他就像是这片璀璨灯海之下,真正沉默而掌控一切的暗夜君主。
镜片后那一双深邃难测的眼眸,此刻正平静无波、却又锐利无比地凝视着她。
女孩儿的脸冻得通红,鼻尖也染着一抹脆弱的绯色,像只被寒风欺负狠了、绒毛凌乱的小奶猫,眼底还带着未褪尽的、生动的恼意。
方才她吐槽王老板时,那鲜活灵动的、带着点小刻薄的语气,与在宴会厅里面对他时的疏离与冷硬,简直判若两人。
这种反差,让陆靳深眼底的兴味更浓了几分。
王建发正跟在他身后半步,脸色青白交加,活像条被踩了尾巴又不敢叫的哈巴狗,额上冷汗涔涔。
“陆总,您看这……这丫头不懂事,让您见笑了,是我没管教好底下人,回去我一定……”他擦着冷汗,狠狠瞪了沈清漪一眼。
陆靳深没理会王建发近乎滑稽的表演。
“风大,沈小姐穿得单薄,当心着凉。”
沈清漪愣了一下,慢了半拍才扯出一个干笑。
“谢谢陆总,我……还好。”
她脚步有些慌地往他身侧避了避,仿佛想借他高大的身形挡去些凌厉的寒风,又或是王老板那吃人的目光。
豪车往来的酒店门口,气氛陡然变得凝滞而怪异。
沈清漪无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提包,心里那根弦绷到了极致,每一秒都在无声呐喊:凌澈,你快来…快过来…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里,陆靳深却忽然又开了口,话题跳跃得让人猝不及防。
“多大了?”
“二……二十三。”
沈清漪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答了,声音细微。
陆靳深微微颔首,目光在她清澈见底的瞳孔上停留了两秒。
“二十三……挺好,这个年纪,在这个染缸一样的城市里,眼神还这么干净,难得。”
他说这话时神情如常,语气淡漠,就像在评价一瓶红酒的成色,或者今晚的月色不错。
可听在王建发耳朵里,不亚于一道惊雷!
他在商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太懂陆靳深这种大人物的潜台词了。
沈清漪却完全没听出弦外之音。
她只觉得这话怪怪的,像是在夸她,又像是在说她傻,甚至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审视感。
她抿了抿唇,只能尴尬地小声回了句:“谢谢陆总……”
这时,一辆通体漆黑、线条流畅如暗夜幽灵的迈巴赫缓缓滑行至酒店门口,悄无声息地停下。
司机迅速下车,躬身,动作一丝不苟地拉开后座车门,静候在一旁。
陆靳深的目光未曾从沈清漪脸上移开分毫,他再次开口:“沈小姐,这个时间,这个地段,叫车并不容易。不如,让我送你一程。
王建发眼珠子瞪得几乎要脱眶。
沈清漪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便要摇头拒绝。
就在这时。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打破了这种微妙的氛围。
一辆通体漆黑、款式老旧却擦得锃亮的摩托车,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张扬劲儿。
一个漂亮的甩尾,极其嚣张地停在了那辆价值千万、安静优雅的迈巴赫旁边。
两者并排,犹如两个截然不同、壁垒分明的世界,突兀地碰撞在了一起。
骑车的男人身上套着一件冲锋衣,动作利落地摘下头盔。
一头黑发被风吹得乱糟糟地支棱着,却丝毫无损那张脸的英俊。
那是一种带着野性、不加雕琢、如同烈日下野蛮生长出来的蓬勃朝气。
他一只长腿轻松地撑住地面,另一只手里,随意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红色塑料袋。
透过半透明的袋子,能清晰地看见里面一颗颗鲜红欲滴的草莓,像凝固的小小火苗,在夜色中格外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