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更新时间:2026-01-21 00:18:41

杂志光滑的铜版纸上,一辆通体漆黑、线条流畅的豪华汽车,在专业级聚光灯的照耀下,每一道弧线、每一处细节都熠熠生辉,散发出一种无声却极具压迫感的奢华与力量。

那造型,那轮廓,那每一个细节……与她此刻身下座椅的触感、眼前仪表盘的布局、车内每一寸空间,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

这就是奔驰?

她此刻,就坐在凌澈朝思暮想、奋斗终生的梦想豪车!

但,豪车的主人却是陆靳深。

沈清漪颤抖着手指,视线落在右下角那串数字上。

一百八十八万!

这个数字,像一记无声的重锤,狠狠砸在她的视网膜上,然后穿透视觉,直击灵魂!

这不仅仅是一个数字。

这是她和凌澈不吃不喝工作几十年,或许都无法企及的终点。

陆靳深单手搭在方向盘上,余光将她所有的震惊、惶恐以及那一点点藏不住的局促尽收眼底。

心中那口混合着嫉妒与不甘的闷气,终于随着沈清漪此刻的认知颠覆,彻底化开。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隐秘而畅快的、属于掠夺者高位俯视的凉意。

他唇角勾着一抹极淡的弧度,目光平稳地落在前方无尽的夜色里,声音醇厚而低缓,像陈年的酒液漫过冰面。

“有些人,追逐奔驰,或者说,追逐那个三叉星徽,是因为它在世俗眼里,是成功的勋章,是可供炫耀的战利品。”

他顿了顿,车子优雅而无声地滑过一个路口,转向灯闪烁又熄灭,一切尽在掌控。

“但对另一部分人来说,它不是战利品,而是最趁手、最高效的工具。”

“S级的后排,相当于静谧的办公室,足够你在跨越城市的路上,从容开完一个决定千万级生意的跨国会议;G级的底盘和心脏,能保证无论前方是烂路还是绝境,你都有能力抵达你想去的任何地方,看到别人看不到的风景。”

说到此处,他微微侧头,镜片后的眸光深邃如海,直直地看向沈清漪:“它的价值,从不在于那个标志有多闪耀,能让多少人侧目。而在于——它能为你抢回多少被浪费在路途上的时间,能为你打开多少扇常人难以触及的门,创造出多少……超越物质本身的可能。”

一番话,没有凌澈提起梦想时那种喷薄而出的、感染人的热血与激情,却像深水下的暗流。

表面平静,内里却蕴藏着更庞大、更厚重、也更真实的力量。

那是一种基于绝对实力和高度之上,对事物本质的冷静洞察与重新定义。

沈清漪怔怔地听着,手中的杂志不知何时已经合上。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身边的男人身上。

男人斜倚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中,左臂随意搭着扶手,袖口松散地挽起,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肌肉线条流畅利落,暗藏着蓄势待发的力道。

右臂舒展,手虚拢着方向盘,骨节分明的指节在幽光下如同玉琢,漫不经心,却透着股令人心折的掌控感。

他微微侧首,下颌线绷出锐利而优美的弧度,目光穿透镜片,落在前方流动的夜色与繁华上。

那眼神不像在看风景,更像一位君王在无声巡视属于他的疆域。

一种沉甸甸的、名为“成熟”的东西,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扑面而来,撞击着沈清漪的心口。

那是一种经过岁月淬炼、世事打磨后沉淀下的厚重质感。

带着令人心悸的深邃吸引力,与一种让人本能想要仰望,却又望而生畏的遥远距离。

他像一座沉默的山,你可以清晰感受他的存在,却永远无法丈量他的全部。

车身微微一震,缓缓停了下来。

窗外的景色已经变了。

不再是流光溢彩的商务区,而是一片昏暗破败的老旧街区。

陆靳深熄了火,目光透过深色的车窗玻璃,冷静地审视着外面的一切。

狭窄拥塞的巷道,墙面斑驳如老人皮肤般的旧楼,杂乱无章悬挂的衣物,以及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模糊而疲沓的生活痕迹。

这里的气息,与他所熟悉和掌控的世界,截然不同,甚至带着一种原始的粗粝感。

“原来你就住在这里。”

沈清漪从方才的震撼中抽离,听到陆靳深的这句话,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被触及隐私的窘迫,但很快被她用笑容掩饰过去。

“是呀,不过这只是暂时的!迟早有一天,我会和我对象一起努力,换一个又大又亮堂的房子住!”

陆靳深坐在车内未动,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指尖轻轻摩挲着皮革纹理。

深邃的目光在她熠熠生辉的眼眸上停留片刻,又缓缓扫过她身后那片陈旧的世界。

女孩近乎天真无邪的话,连同她此刻眼中憧憬的光,清晰地刻入他的脑海。

不是记住一个女孩天真的梦想宣言。

而是记住了一种待被改变的现状。

一个可以被他陆靳深重新塑造和填满的未来图景。

“嗯,如你所愿。”

四个字,轻描淡写,却像一句被赋予了特殊意义的承诺,悄然落在寂静的空气里。

沈清漪解开安全带,临下车前,她转过身,对着驾驶座的方向,轻声道:“谢谢您送我回来,陆总。”

“等一下。”

陆靳深叫住她,语气自然,仿佛只是临时想起。

“留个联系方式吧,方便后续项目沟通。”

沈清漪点点头,从衣服口袋里拿出那只用了很久的小灵通。

屏幕亮起的瞬间,却弹出了一连串未读消息的提示,发件人全是凌澈。

她莫名感到一阵尴尬,仿佛某种私密的领域被不该看到的人窥见,但面上还是竭力维持着镇定,迅速按了几下,将屏幕切到了拨号界面。

而陆靳深的目光,在扫过那只造型陈旧、屏幕窄小的通讯工具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得更紧了些。

他从口袋拿出一块通体漆黑、线条流畅、正面几乎被一整块光滑屏幕占据的手机。

没有实体按键,没有天线,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屏幕本身仿佛在发出幽暗的光泽。

那是沈清漪从未见过、甚至无法想象其存在的形态。

陆靳深似乎察觉到了她眼中难以掩饰的惊讶与茫然,随口解释,“这是朋友在国外公司还在测试的样机,全触屏,还没量产上市。”

沈清漪看着他在那光滑的屏幕上划了几下,界面就流畅地切换,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新奇与自卑。

这不仅仅是工具的差距,更是时代的鸿沟,是阶层的天堑。

她将自己的号码报给他,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些。

又听着他用那种沉静平稳的语调,报出一串数字。

沈清漪低着头,用小灵通的九宫格键盘,笨拙地一个一个按键输入。

在寂静的车厢里,这声音显得格外缓慢而清晰。

她必须集中精神,才能确保按对每一个数字,与对方那行云流水般的操作形成惨烈对比。

终于存好号码,她在姓名一栏,犹豫了一下,还是输入了“陆总”。

陆靳深的视线敏锐地捕捉到了屏幕顶端那两个字。

他眉头微不可见地一蹙,随即舒展开,用一种听不出情绪、却带着明显引导意味的语气说道:

“都是朋友了,私底下就别叫陆总了。”

他顿了顿,清晰而缓慢地吐字:

“陆靳深,靳,是‘革’字旁加一个‘斤’,深,是深浅的深。”

沈清漪手指一顿,心头微震。

她依言删掉了那两个字,重新一个键一个键地输入。

“陆靳深”这三个字打出来,仿佛带着某种不同的重量。

“你呢?清漪?是哪两个字?”

沈清漪一愣,没想到他会问得这么具体,旋即笑着解释道:“三点水的‘清’,至于‘漪’字嘛……哎呀,这个字笔画有点多,我还真不好描述……”

她灵机一动,抬起头,眼睛亮亮地看着他,“要不……你把手给我吧?我写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