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靖渊别过头,避开了火烧火燎的视线。
“有些部分,还需要你具体……”
“刚才开会的时候,”顾芷柠坏笑着打断他,“姐夫,你走神了吧。”
“关于‘Youth Line’的核心用户画像,”他的声音比刚才低哑了几分,“我需要你更具体地拆解一下……”
话未说完,她的右手已盖在了他握着签字笔的手背上。
她倾下身,发丝垂落,扫过傅靖渊的侧脸。
他本能地想抽回手,却又流连于她掌心的温度。
顾芷柠笑了笑,声音温温软软的。
“有一大群消费者,他们年轻,充满活力,追逐美好,渴望拥有代表品质与审美的傅氏珠宝。他们认同我司产品的品味与地位,向往我们所创造的美学世界,但现有主线的价格,将他们彻底拒之门外。”
她一本正经地叙述着,手指却握着他的,在摊开的文件上勾勾画画。
“所以,‘Youth Line’将会以更亲民的价格,启用独立的子品牌线,品牌上更强调个性与自我表达。”
顾芷柠微微侧头,目光落在他已然泛红的耳廓和僵硬的下颌线上。
“如何?”
直到那温热的触感从手背上离开,傅靖渊才如释重负地深呼了一口气。
“嗯。”
傅靖渊合上文件夹,仓促地起身。
“后续方案记得细化。”
他刚站直,顾芷柠就贴了上来,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干什么?”他蹙眉,身体却诚实地随着她的逼近而后退一步。
“我怀疑,”顾芷柠笑眼弯弯,脚步不停,“你刚才根本……没听进去我说了什么。”
“会议室不是让你胡闹的地方。”傅靖渊冷声,背脊却已抵上墙壁。
“我哪有胡闹?”她仰着脸,目光纯粹又无辜,“我刚才,不认真吗?”
傅靖渊喉结上下滚动。
顾芷柠忽然蹲下,目不转睛地向前盯着。
视线聚焦的位置,让傅靖渊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强烈的躁动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伸出手,掌心按住了她的额头,阻止她再靠近分毫。
不能再继续了,否则反应将无处遁形。
“干嘛?”顾芷柠瞪大那双湿漉漉的眼睛,自下而上地望向他,满脸纯真的不解。
“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吧!你趴在我的身下干什么!”傅靖渊勉强维持着严肃的语调呵斥。
“刚才站你旁边讲解的时候我就发现了,”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伸向他的腰带,“这里沾了一点墨迹,我帮你擦擦。”
傅靖渊闭了一下眼睛。
终究是他满脑子不正经的东西,误会了她。
她蹲着,在他的腰间,细细擦拭。
每一秒都变成了折磨。
傅靖渊只觉得浑身燥热,不得不抬手,松了松领带。
“别擦了,”他声音沙哑,“脏了就扔,换条新的。”
顾芷柠缓缓站起身,目光平静地直视他。
“姐夫,消费观念……有时候能反应很多事的。”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再次掠过那条腰带,“物件用旧了、脏了,就可以随手丢弃。那人呢?是不是也这样,厌倦了,没新鲜感了,就可以再换一个?”
傅靖渊眉头骤然锁紧,眸色转深。
位置瞬间颠倒。
他握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就将她轻轻反扣在方才他靠过的墙壁上。
“这不一样。”
顾芷柠撅了噘嘴,眼睛往旁边瞥了一眼。
“哪里不一样了?”
“我上次和你说的,是认真的。”他的声音变得喑哑,盯着顾芷柠的目光却越来越炙热,“只要我认定一个人,就再也不会变。”
“嘴上一套套的。”顾芷柠目光刻意闪避,故意抬杠,“哪怕对方喜欢上别人?哪怕天天在家天天揍你?哪怕挥霍无度还对你恶语相向?你也不会变?”
“不会变。”
“那你可真是个老派情人呢。”顾芷柠喃喃道,“现在车马都很快,您还是一生只爱一个人。”
傅靖渊仍然直勾勾地盯着她。
顾芷柠挣扎了一下手腕。
“姐夫,痛。”
傅靖渊这才恍然惊觉,松开了手。
白皙的手腕上,赫然留下了一圈红色指痕。
他后退了一步,眼神瞥向别处。
“抱歉。”
顾芷柠鼓起脸颊,对着泛红的手腕吹了吹气。
“我明天要去渭城出差。”傅靖渊冷不丁来了句。
“去多久?”
“说不准,短则一周,长则一两个月。”
“这么久!”顾芷柠感叹道。
“你要和我一起去吗?”傅靖渊的目光回落到了她的身上,带着些试探。
“‘Youth Line’刚立项,我肯定不能离开呀……”顾芷柠摇了摇头。
“我把徐嘉烨挖回来就是为了干活的。”傅靖渊音调冷冷的,目光却灼人,“你有什么活儿都可以丢给他。”
“那不行。”顾芷柠双手环臂,“我还要发挥我的能力呢!”
直白的拒绝让傅靖渊沉默下来。
他脸色微沉,目光垂向地板。
“不过!”顾芷柠看出他的低落,语气放软,“我会想你的,姐夫。”
-
一个月后。
“Youth Line阶段性推进&风险评估会”的标题,映在会议室幕布上。
不同于上次的项目立项会,彼时熟悉的产品部小伙伴都在身边。
如今,只剩下她一个人单打独斗。
更重要的是,那时候,长桌的正对面是那个西装革履的傅靖渊。
此时,主座上空空如也。傅靖渊还没有出差归来。
他在的时候,她还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意味着什么。
直到此刻缺席,才骤然发觉,这个近期朝夕相处的人,已经会在不知不觉中给她带来安全感。
顾芷柠深吸了一口气,开始了她的宣讲。
起初的流程尚且平顺,直到PPT翻至“潜在风险评估与应对策略”。
资历最深的王副总裁推了推眼镜,率先发难。
“顾总监的想法很新颖。不过傅氏珠宝几十年服务的,是追求顶级价值的成熟客群。现在大张旗鼓去做年轻线……可不可以理解成,我们正在主动偏离品牌的根基?
“用一时的市场热度,去冒险动摇我们安身立命的根本,这个风险,谁担得起?”
问题抛了出来,立刻有几位高管微微颔首。
顾芷柠神色未变,激光笔的红点落在图表上。
“‘Youth Line’将是独立子品牌,拥有全新的视觉体系和定价逻辑,避免直接冲击。我们的目标,是为年轻人创造一个属于他们的傅氏珠宝产品。”
紧接着,财务负责人放下手中的茶杯,清了清嗓子。
“按照这份推进计划,市场预热、生产线调整、渠道拓展、营销投入……初步估算,未来半年内需要调动的资源量级不小。在‘Youth Line’的回报前景尚未被完全验证的现阶段,这个项目可以占用大量的集团资源吗?”
质疑如海浪般,一重退去,又会有更大的浪花袭来。
顾芷柠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准备继续舌战群儒。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从外推开。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人未到,声先至。
“我说可以,就是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