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慌乱地别开视线,手忙脚乱地把帘子猛地一拉——
“刺啦”一声,帘子拉过头了,反而扯开了更大的缝隙。
这下,她整个人都暴露在陈阳视线里。刚梳好的头发有些凌乱,工装扣子扣错了一颗,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
“那个、你、你醒了……”她的声音细如蚊蚋。
陈阳也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慢慢的坐起身,不敢抬头看她,他想解释些说些什么“我刚睡醒什么都没看到。”或者“我不是故意的。”他张了张口没能说出来,只胡乱应了一声:“嗯。”
随之又是一阵难堪的沉默。
林晓月低头飞快地重新扣好扣子,端起脸盆,“我、我先去洗漱了。”话一说完,逃也似的冲出了房间。
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
陈阳见她离开,长长吐出一口气,仰面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缓慢旋转的吊扇叶片。
扇叶上积了层灰,转起来带着细微的“嗡嗡”声。
他抬手抹了把脸,手心全是汗。
昨晚从夜市回来后的那种轻松感已经荡然无存。
现在,他和林晓月之间横亘着某种更复杂、更微妙的东西——那种好像已经超越了室友,不仅仅是前晚雷雨夜的共患难,还多了刚才的这次心照不宣的“窥见”。
他的脑海里不自觉的有浮现了她肌肤在晨光里的质感的一幕。
陈阳用力摇了摇头,强迫自己不再去想。
他起身穿好工装——深蓝色的布料有些发硬,带着淡淡的洗衣粉味。
工牌挂在脖子上,塑料卡片贴着胸口,上面那张照片里的他表情僵硬,像个误入此地的陌生人。
等他从一楼洗漱完回到308时,林晓月已经回来了。
她坐在自己床边,低着头,手里拿着一件男式衬衫在缝补——应该是刘大壮的。针线在她手里穿梭得很快,但陈阳注意到,她的指尖在微微发抖。
房间里只有缝补的细微声响,和窗外渐起的嘈杂人声。
“那个……”林晓月忽然开口,眼睛还盯着手里的针线。
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窗外传来的摩托车引擎声淹没。
她抬起头,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只是眼下的乌青显示她昨晚并没有睡好。
“咱们下去吃饭吧。”她说。
“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
三楼的走廊已经热闹起来,女工们端着脸盆进出水房,湿漉漉的头发披在肩上,空气里飘着各种牌子的洗发水香味。
看到陈阳从308出来,好几个女工都停下脚步,目光直勾勾地落在他身上。
“哎,这就是那个新来的…吧…”
“长得真高,得有一米八多吧?”
“听说才十八岁……”
“哈、哈快看呀!”
窃窃私语又如潮水般涌来。
陈阳低着头,加快脚步。
林晓月跟在他身后半步,也始终低着头。
食堂还是老样子,人声鼎沸,热气蒸腾。
他们打好饭——稀粥、馒头、咸菜——找了个靠墙的角落坐下。
陈阳刚咬了一口馒头,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陈阳!这儿!”
苏晴端着餐盘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可当她看到坐在陈阳对面的又是林晓月时,她的笑容明显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自然。
“早啊。”她很自然地坐在陈阳旁边的空位上,眼睛却看着林晓月,“晓月姐,刘哥还没回来吗?”
林晓月的手顿了顿,低声说:“嗯。”
“也是……。”苏晴说了一句不清不楚的话,舀了一勺粥,转头对陈阳说,“昨晚睡得好吗?那夜市好玩吧,回来后我还怕你睡不着呢。”
“还行。”陈阳说。
“那就好。对了,今天下班…咱们…”
苏晴的话没说完,就被另一个声音打断了:“陈阳!挺早呀!”
陈芳端着餐盘风风火火地冲过来,一屁股坐在林晓月旁边的空位上。
她今天扎了个高高的马尾,额头上戴着条红色的吸汗带,看起来精神十足。
“昨天的豆沙面包好吃吗?我今天又给你带着一个?”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陈阳。
陈阳想起昨天那个豆沙面包,点点头:“好吃,谢谢。”
“客气啥!”陈芳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咱们可是老乡,出门在外互相照应是应该的。对了,你今天还搬料吗?那活儿累死人,我跟你说,你得学会偷懒…不能太实在了…”
她话音还未落,又一个女孩端着餐盘走了过来。
这个女孩陈阳她以前没有见过。
她看起来二十出头,个子不到一米七的样子,皮肤很白,五官清秀,头发垂在胸前。
穿着和其他女工一样的工装,但袖口整整齐齐地挽着,露出纤细白嫩的手腕。
她走到桌边,轻声问:“苏晴姐,这儿位置……有人吗?”
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吴侬软语的口音。
“没人、没人,你坐呗。”苏晴热情地招呼。
女孩小心翼翼地坐下,位置在陈阳斜对面。
她低着头小口喝粥,动作很轻,几乎没发出声音。
“这是李培培,是我们车间的。”苏晴看着陈阳介绍道,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培培,这是新来的陈阳,一车间的。”
李培培抬起头,飞快地看了陈阳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声音细弱地说:“你、你好。”
“你好。”陈阳回应。
这下,这张小小的餐桌坐了五个人。
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苏晴和陈芳在说话,一个声音爽利,一个嗓门洪亮。
林晓月始终沉默,李培培也安静得像不存在。
陈阳夹在中间,只觉得这顿早饭吃得比昨天搬六十筐物料还累。
他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不只是女工,连远处几个男工也朝这边看过来,眼神里有好奇,有羡慕,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不屑。
“哎,陈阳。”陈芳忽然凑近些,压低声音说,“我听说咱们厂马上要进入淡季了。”
“淡季?”陈阳不解的问。
“对啊。每年七八月都是淡季,订单会少一些,活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