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离婚冷静期生效前三天,我同时收到两条消息:
一条是老公发的:“都闹了99次了,还不消停?
给你两百万,明天一早就民政局撤销吧,乖。”
另一条是我妈的检查结果,
胃癌,中期,手术费刚好200万。
我没有犹豫,直接打电话给老公:“好,我同意。”
电话那头的他愣了一瞬,却没有追问。
下一秒,我就收到200万的进账消息。
可他却在我妈刚推进手术室之后,报警说我诈骗。
我被带进警局关了三天,
我妈术后感染没人签字,生生被拖死了。
离开警局那天,
我收到了他用二百万买空全城红玫瑰,
给新收的小姑娘庆祝生日的新闻推送。
我签了我妈的火化单子,给他打去电话,
“陆枭,离婚吧。”
电话那头传来他冷冷地声音,“黎蓁蓁,别作。”
“小姑娘见我给你转账吃醋了,我就哄哄她,”
“这么点事你也要计较?”
1,
“二百万不够的话,再给你二百万?”
电话里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
“黎蓁蓁,闹脾气总得有个限度,你要钱我给你了,”
“我要你好好做陆太太,你最好也说话算话。”
“明天早上九点,我要在民政局看到你,”
“我妈说了,决不能因为你影响陆家融资。”
说完,没等我回答,陆枭就挂断了电话。
手机震动,屏幕亮起银行到账提醒,
二百万,一分不少,附言栏是空的。
同样的数字,三天前是我妈的救命钱,
三天后,却只让我觉得恶心。
他一向如此,吝啬于任何可能让我产生“误会”的温情字眼。
我把脸埋进手掌,冷意顺着血液蔓延到四肢百骸。
我不禁想起三天前,我做好了被奚落被拒绝的准备,
一遍遍告诉自己,无论如何都要忍住,
哪怕他让我跪下道歉,我也认了,
只要能救我妈,尊严什么的,我都不在乎了。
可陆枭什么都没说,既没问我为什么忽然改变主意,
也没问我要钱来干什么,二话没说就转账了。
我妈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
我握着她瘦得只剩骨头的手,一遍遍说“会好的”。
她虚弱地笑,反握住我,力道轻得像羽毛,
“蓁蓁,妈做完手术就陪你好好过,”
“咱不靠陆家了,妈看你这些年,心里疼......”
我强忍眼泪点头。
手术进行了四个小时,很成功。
我松了口气,感觉到浑身发软。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黎蓁蓁女士,你涉嫌诈骗,请跟我们走一趟。”
我脑子嗡的一声,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被冰冷的手铐扣住。
“等等,我妈刚做完手术......”
“有什么话到局里说。”
手机被没收前,我拼命想给陆枭打电话,
一遍,两遍,十遍......忙音,始终是忙音。
像过去很多次我需要他时一样,石沉大海。
我疯了一样联系他的助理司机,甚至他常去的会所,
得到的回复客气而统一,
“陆总在忙,不便打扰。”
我破碎的嘶吼,“我有急事!人命关天!”
“抱歉,陆太太......黎小姐,陆总交代了,”
“任何事都等他处理完手头事务再说。”
助理的声音带着公式化的歉意。
我被带走了,诈骗金额二百万。
我在警局被关了整整三天,
无论我怎么解释那是陆枭自愿给我的钱,
警察只是公事公办地做笔录。
我恳求他们让我联系医院,他们只说会通知家属。
三天后我从警局里出来,
刚拿到手机,就跳出来几十个未接来电,全是医院的。
我颤抖着回拨过去,那边护士的声音带着责备和遗憾,
“黎小姐,你妈妈术后感染,需要紧急二次手术,”
“我们联系不上你,没人签字......昨天凌晨走的。”
我站在警局门口,
明明是盛夏,可我却冷得浑身发抖。
手机震动,新闻推送弹出来:
【陆氏总裁陆枭豪掷二百万买空全城红玫瑰,为新人庆生,浪漫至极】
苏雨穿着高定礼服站在玫瑰丛中,
手里捧着打开的首饰盒,
陆枭从身后拥着她,下巴轻抵她的发顶,
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
他们身后,夜空正绽放着绚烂的烟火。
地点在市中心的云端餐厅,
时间是三天前。
原来他的“有事在忙”,就是为另一个女人,
准备一场耗资二百万的玫瑰生日宴。
2,
工作人员把骨灰盒递过来,很轻,又很重。
我抱着它,走出殡仪馆。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我拨通了陆枭的电话,响了七声,他接了。
背景音有些嘈杂,能听到女孩娇俏的笑声和音乐声。
我抱着我妈的骨灰盒,声音平静得自己都陌生,
“陆枭,离婚吧。”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随即传来他冷冷的声音,
带着不耐烦:“黎蓁蓁,别作。”
“小姑娘看到我给你转账的记录了,”
“吃醋闹脾气,我就花点钱哄哄她。”
“这么点事你也要计较?”
我听着他的话,眼前浮现出我妈躺在太平间的脸。
“陆枭,”我轻轻开口,“我妈死了。”
“术后感染,需要二次手术,没人签字,拖死了。”
“我在警局那三天,她一个人走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那头传来一声模糊的嗤笑:
“又来这招?黎蓁蓁,狼来了喊多了,就没意思了。”
“你不就是想让我多看你一眼吗?”
“为了这个,什么谎都敢撒。”
“真想离婚也行,二百万还我,让我看看你的决心。”
我握着手机,呆愣在原地。
见我说不出话,电话那头传来嗤笑,
“还不出来就别作,晚上有应酬,”
“本来还想带你去散散心,”
“现在觉得算了吧,你去了也是丢人,”
“我还是带苏雨,毕竟她比你懂事,识大体,”
“不会遇到点事就要死要活,比你更像陆家的女主人。”
他似乎把手机拿远了些,我听见他温声对旁边人说:
“没事,一点家务事。我们去试礼服。”
十年夫妻,我很了解他,
抢在电话被挂断的前一秒,我对着手机道:
“陆枭,明天九点,民政局,我等你。”
忙音想响起,我握着手机,站在原地。
他甚至没问一句,我妈是怎么死的,什么时候死的。
在他眼里,这大概又是我为了博取关注而演的戏码。
毕竟,所有人都知道,
我爱他爱得要死要活,用尽手段只想留住他,
差点连我自己,都这么以为。
直到我妈躺在太平间,身体渐渐冷硬,
而我这个唯一的女儿,却在铁窗里无能为力。
第二天,我提前半小时到了民政局。
大厅里人来人往,我坐在等待区的椅子上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陆枭始终没有出现。
我打电话过去,是他助理接的。
“黎小姐,陆总现在在开会,”
“他让我转达,离婚申请已撤销,”
“具体的事,陆总说晚上回家再跟您谈。”
我再也忍不住满腔的愤怒,
顾不得这还是在人来人往的公众场合,
直接对着手机怒吼道:
“你给我把电话拿给陆枭!!”
我一向温婉端庄无人不知,助理也被我的怒吼吓了一跳,
不敢私自处理,他说了声“您稍等”,然后大约是拿着电话去找陆枭了。
这一次,他接得很快,
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真的在某个会议场合,
但很快安静下来,大概是他走到了安静处。
“看到了?”
他语气笃定,甚至带着一丝早已料到的从容,
“我说了,黎蓁蓁,婚不可能离。”
“你安分点,陆太太的位置永远是你的。‘”
“外面那些,不过是逢场作戏。”
我握着手机,四周的嘈杂仿佛瞬间褪去,
只剩下他声音里的凉薄。
“陆枭,”
我叫他的名字,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你答应过的。”
3,
陆枭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贯的漠然:
“黎蓁蓁,你几岁了?还相信口头承诺?”
“这场婚姻牵扯的是两家公司的利益,是几十亿的合作项目。”
“之前陪你玩那个离婚冷静期的游戏,”
“不过是看你妈生病,你情绪不稳,懒得跟你计较。”
“想着给你点时间,你自己能想通,”
“结果现在还在闹,我真是太失望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着不耐:
“把该办的事办完,回来好好做你的陆太太。”
“你妈的病,我会安排最好的医疗团队。别闹了。”
他的语气带着施舍般的宽容,
就好像我才是那个纠缠不清的麻烦。
“陆枭,你给我那二百万,不是为了玩我吗?”
电话那头,他的呼吸似乎滞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吸了口气,尽量让自己镇定下来,
“前脚给我希望充大方,后脚就报警说我诈骗,”
“关了我三天,让我错过我妈最后的手术签字......”
“现在说这个,是为了让我认清现实,”
“乖乖继续做这个‘陆太太’吗?”
“陆枭,你真恶心。”
大约是我最后一句又冒犯了他那点可怜的自尊,
他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明显的不悦和警告:
“黎蓁蓁,适可而止。”
“现在,回家去,晚上我回去吃饭。”
“到时候,我们再谈。”
我用尽全身力气,才没有让自己当场笑出声,或者尖叫出来。
“陆枭,我不会回去了。”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锐利,
“你什么意思?”
我没有回答,直接挂断电话,
拉黑他所有的联系方式。
转身,走出民政局的大门。
我没回我和陆枭那个冰冷的“家”,
我去了城郊一个很老的小区,
那里有一套不到六十平的小房子,
是我妈很多年前用自己攒的私房钱偷偷买下的。
她总说,女孩子要给自己留个退路。
以前我笑她杞人忧天,
现在才知道,那是她最后为我撑起的一片天。
房子很久没人住,落了厚厚的灰。
我找了块抹布,仔仔细细地擦拭。
墙上还挂着我小时候的照片,扎着羊角辫,笑得没心没肺。
我妈在旁边搂着我,眼角都是温柔的细纹。
我把骨灰盒放在擦干净的桌子上,点了三炷香。
“妈,我们回家了。”
我的声音很轻,在空荡的屋子里回荡。
安顿好一切,我打开手机,
忽略掉那些未接来电,只点开一个很少联系的号码,
“帮我起草离婚协议吧。”
“好。黎小姐,节哀。”
我看着那两个字,眼眶又是一酸,
刚放下手机,门就被敲响了,声音急促而用力。
“黎蓁蓁!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是陆枭的声音,压抑着怒气。
我没开门,只是隔着门板说:
“陆总,这里不欢迎你。有什么事,请通过我的律师联系。”
门外的陆枭似乎僵住了,
隔了几秒,才有些生硬地开口,
“我不知道你妈她真的......”
我打断他,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
“陆枭,我妈是生生被拖死的,”
“我给你打了十几个电话,发了无数条信息,”
“而那时候,你正忙着买空全城玫瑰给新欢庆生,”
“你忙的没工夫搭理我。”
我的声音终于带上了无法抑制的颤抖,
门外一片死寂。
4,
门外是长久的沉默。
久到我以为他已经离开了,陆枭的声音才再度响起,
低沉了许多,也僵硬了许多。
“蓁蓁,开门。我们好好谈谈。”
“对于你妈妈的事......我很遗憾。”
“当时情况复杂,我......”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
“我可以补偿,无论你想要什么,我......”
我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几乎要笑出声,
“陆枭,我妈的命,你拿什么补偿?”
“你如果真的还有一点点良心,那就签字离婚。”
“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我多看你一眼,都觉得恶心。”
门外又是一阵静默。
我能想象他此刻紧蹙的眉头,或许会闪过的一丝错愕。
他大概从未想过,有一天我会用“恶心”这个词来形容他。
他终于开口,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和掌控感,
“离婚,可以。”
“但陆氏正在关键时期,消息不能走漏,”
“不能闹得人尽皆知,影响股价和合作。”
“明天晚上,家族有个重要的酒会,”
“你必须以陆太太的身份陪我出席,”
“酒会结束,周一早上,我陪你去民政局。”
我闭了闭眼。
到了这个时候,他依然在算计,在权衡利弊。
我的痛苦,我妈的命,在他的商业版图面前,轻如尘埃。
“好,希望你这次能言而有信。”
门外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我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抱紧了膝盖。
第二天傍晚,陆枭派来的车准时停在楼下。
司机恭敬地拉开车门,我坐进去,
陆枭扫了我一眼,几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他递过一个丝绒盒子,里面是一套钻石首饰,
“戴上。别丢陆家的脸。”
他言简意赅。
我接过,却没有打开,只是放在了身侧的座位上。
酒会设在陆家名下的一家顶级酒店宴会厅。
挽着陆枭的手臂走进去时,我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
好奇的,探究的,怜悯的,幸灾乐祸的。
陆枭维持着完美的风度,介绍我时依旧是那句“我太太”。
我像个僵硬的木偶,配合着点头,微笑。
直到那个身影出现。
苏雨穿着一身最新款的粉色曳地长裙,
她自然而然地站到了陆枭的另一侧,
目光在我身上转了一圈,闪过一丝轻蔑,
“陆总,黎姐姐。”
“黎姐姐今天气色不太好呢,”
“是不是太累了?要保重身体呀。”
陆枭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眼神却柔和了些。
苏雨转向我,举了举杯:“黎姐姐,我敬你一杯。”
“早就听说黎姐姐温柔大方,今天终于有机会好好说说话了。”
我端起侍者托盘上的酒杯,指尖冰凉。
苏雨抿了一口酒,状似无意地开口,
“我听说黎姐姐的妈妈前些日子病了,现在怎么样了?”
“需要帮忙的话,千万别客气,”
“陆总人脉广,一定能找到最好的医生。”
她眨着天真无辜的大眼睛,仿佛真的在关切。
我妈躺在太平间冰冷铁柜里的画面猛地冲进脑海。
我握着酒杯的手开始剧烈颤抖,呼吸变得困难。
苏雨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快意,“关切”的捂住嘴巴:
“哎呀,你妈妈该不会是死了吧!什么病啊,怎么会死的这么快?”
“真是太可惜了,阿姨再熬几天等陆总有空了就好了,就能帮她找医生了......”
“怎么就赶上陆总最忙的那几天犯病呢,哎。”
“啪——!”
我一巴掌甩了过去,尖叫声戛然而止。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下一秒,苏雨“啊”地惊叫一声,
整个人向后仰倒,狼狈地摔在地毯上,
她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第2章
5,
眼圈一红,楚楚可怜地哽咽道,
“我只是关心姐姐......你怎么能......”
周围一片哗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陆枭的脸色瞬间阴沉得可怕,
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俯身逼近,咬牙切齿地警告:
“黎蓁蓁,你发什么疯?立刻向苏雨道歉!”
手腕传来剧痛,连日来积压的绝望、悲痛、愤怒,在这一刻轰然炸开!
我猛地甩开他的手,抬起头,看向陆枭,
“道歉?陆枭,你有这个资格吗?”
“我妈重病手术,我跟你要二百万,你报警说我诈骗,”
“结果却舍得拿着二百万买空全城玫瑰给这个爬床的小三庆生,”
“你们把我踩在脚下,我还要笑着说谢谢?”
陆枭瞳孔骤缩:“黎蓁蓁!你胡说什么!”
我指着苏雨,手指因激动而颤抖:
“需要我提醒你,这位苏小姐身上的裙子,珠宝,”
“甚至她那个限量款手包,刷的都是谁的副卡吗?”
苏雨的脸色瞬间惨白。
陆枭额角青筋暴起:“够了!你给我闭嘴!”
我笑声凄厉,“陆枭,十年了,的确是够了。”
“那就请今天在场的各位做个见证,”
“从今天起,我黎蓁蓁,和你陆枭,和你们陆家,再无瓜葛!”
“至于你们——”
我看向苏雨,看向周围,
“祝你们,婊子配狗,天长地久!”
宴会厅死一般的寂静。
我的话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周围的宾客有人倒吸冷气,有人窃窃私语,
更多的人则是举着酒杯,眼神闪烁地看戏。
陆枭的脸色从铁青转为可怕的煞白,又迅速涌上暴怒的潮红。
他猛地一步上前,再次抓住我的胳膊,
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他压低声音,每个字都从牙缝里迸出来,
“黎蓁蓁!你失心疯了!”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陆家的脸面......”
我狠狠甩开他,踉跄着退后一步,
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却异常清晰,
“陆家的脸面,早在你为了哄这个小三开心,”
“拿二百万买空玫瑰,却对病危的岳母见死不救的时候,”
“就已经丢尽了!”
“你......”陆枭被我噎得一时语塞,胸膛剧烈起伏。
苏雨终于反应过来,尖声反驳,“你胡说!”
“陆总是看你可怜,才给你钱!”
“是你自己贪得无厌,拿了钱还想纠缠!”
“伯母的事......那是意外,怎么能怪到陆总头上!”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
“需要我把银行转账记录和警情回执单,”
“还有医院无人签字的病危通知书,”
“都打印出来贴在你们陆氏大楼门口,”
“让大家评评理吗?”
苏雨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
下意识地看向陆枭,带着求救般的惊慌。
陆枭的眉头猛地一皱,眼神锐利地扫向苏雨,
“黎蓁蓁一直说的报警,是什么意思?”
苏雨眼神闪烁,避开他的视线,强作镇定道:
“陆总,我、我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她这是血口喷人!”
她语气委屈,眼泪说来就来,
“我看她可怜,劝她想开点,她就打我......现在还污蔑我......”
“啪!”
又是一声脆响!
这一次,是陆枭。
6,
他反手一巴掌,狠狠抽在苏雨脸上!
力道之大,让苏雨整个人都歪倒在地,精心打理的发髻散乱开来。
她捂着脸,彻底懵了,难以置信地看着陆枭。
陆枭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死死盯着我,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
有震惊,有怒火,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慌乱?
“黎蓁蓁,”他声音干涩,“报警的事,你给我说清楚。”
我看着他,只觉得讽刺到了极点。
“陆总现在想知道了?”
“可惜,晚了。”
我弯腰,捡起刚才因动作而掉落在地上的手包,
拍掉并不存在的灰尘,站直身体。
“陆枭,我说了,从今天起,我和你再无瓜葛。”
“协议我的律师会送给你,希望你这次,像个男人一样签字。”
说完,我不再看他,也不再理会身后的一片狼藉,
挺直脊背,在所有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
一步一步,走出了这金碧辉煌的宴会厅。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
直到走出酒店大门,夏夜微凉的晚风吹在脸上,
我才感觉到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但我没有停下,也没有回头。
一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我面前停下。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带着金丝眼镜、斯文沉稳的脸。
是我的代理律师,沈清和。
“黎小姐,上车吧。”他声音温和。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报出地址。
车子平稳驶离,将身后那座灯火璀璨的牢笼远远抛下。
沈清和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递过来一个保温杯,
“热的,喝一点,会舒服些。”
我接过,低声道谢。
温水入喉,稍微缓解了喉咙的干涩和胸腔的窒闷。
“刚刚......很精彩。”沈清和忽然开口,语气平静,“但也很大胆。”
“陆家在本地盘根错节,你当众撕破脸,后续可能会有麻烦。”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
“麻烦?我妈都没了,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沈律师,协议尽快准备好,我要最快速度离婚。”
沈清和点点头:“明白。”
“证据链已经初步整理,包括您之前提到的录音、转账记录、医院证明等。”
“另外,”他顿了顿,“关于陆枭先生可能涉嫌的......”
“......一些不当行为,是否要考虑一并提交给相关部门?”
我沉默了片刻。
报复的念头不是没有过。
但理智告诉我,以陆家的势力和陆枭的手段,
仅仅凭借“情感纠纷”和“疑似报警陷害”,很难真正伤筋动骨。
反而可能激怒他,让离婚变得更加艰难。
“先离婚。”我做出决定,“拿到离婚证,彻底切割干净之后,再说。”
“好。”
车子驶入老小区,停在楼下。
我下车,沈清和也跟了下来。
“黎小姐,你今晚当众揭露了苏雨,她不会善罢甘休,陆枭的反应也难测。”
“这里安保太差,我建议你暂时换个地方住。”
我摇摇头,“这里是我妈留给我的家,哪儿也不去。”
“放心,他们现在最想捂住的,是今晚的丑闻,暂时不会对我用强。”
沈清和推了推眼镜,没再坚持,
“有任何情况,随时联系我。我的团队二十四小时待命。”
“谢谢。”
我转身上楼。
7,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
陆枭没有再来找我,也没有电话短信。
网络上关于那晚酒会的风波,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只有零星几个匿名的帖子在八卦论坛流传,很快也消失不见。
陆家的公关能力,一如既往的强大。
但我收到了银行的通知,我名下所有的卡都被冻结了。
包括我妈留给我的那张存着她毕生积蓄的卡。
意料之中。
第三天上午,沈清和带着拟好的离婚协议上门。
“陆氏那边已经收到了协议副本,”
“陆枭先生的私人律师联系了我,表示希望‘私下沟通’。”
“沟通?”我冷笑,“他们想怎么沟通?”
“对方提出,可以支付一笔‘补偿金’,”
“金额可观,但要求您签署保密协议,放弃所有财产分割主张,并且......”
他顿了顿,“对外承认,您母亲的手术延误是医院责任,与陆枭先生无关。”
我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肉里。
“他们做梦!”
沈清和似乎料到我的反应,平静道:
“我也回复了,我的当事人不接受任何形式的私下和解,”
“除非满足协议所有要求,并在主流媒体公开道歉。”
“陆家不会道歉。”我太了解他们了,“他们只会觉得我在痴人说梦。”
“所以,我们做好了诉讼的准备。”
沈清和打开公文包,取出另一份文件,
“这是申请财产保全和调查令的初步材料,”
“我们需要更多陆枭转移财产,”
“以及他与苏雨不正当关系涉及利益输送的证据。”
他看着我,“黎小姐,这场官司可能会很漫长,”
“陆家会动用一切资源。”
我看着桌上我妈的骨灰盒,
“我知道,但我有的是时间,和他们耗。”
沈清和离开后,我坐在安静的屋子里,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
山雨欲来。
果然,下午我就接到了陆枭母亲,我那位前婆婆的电话。
电话里,她的声音依旧端着高高在上的架子,却掩饰不住一丝气急败坏。
“黎蓁蓁,你到底想怎么样?闹成这样,对你自己有什么好处?”
“陆家待你不薄,陆枭也是一时糊涂,被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迷了眼。”
“你现在收手,拿着补偿安分过日子,陆家还能念你一点旧情。”
“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你以为找个律师,就能扳倒陆家?天真!”
我安静地听完,等她喘气的间隙,才缓缓开口:
“陆夫人,我妈死了。因为您儿子为了哄小三,断了她的生路。”
“您觉得,我现在还会怕你们陆家的‘不客气’吗?”
“旧情?”我笑了,“你们陆家,有过那东西吗?”
“你!”电话那头传来粗重的喘息声,“好!好!”
“黎蓁蓁,你等着!有你跪着回来求我们的时候!”
电话被狠狠挂断。
我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天色更暗了,乌云低垂,远处隐隐传来闷雷声。
要下雨了。
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很轻,但清晰无比。
是陆枭。
只有他,会用这种“合法”的粗暴。
他大概觉得,这房子虽是我妈的名字,
但婚内财产,他就有权处置,有权进来“清理”。
8,
门被推开了。
一道黑影闪进来,带着屋外的水汽和寒意。
我没有尖叫,也没有躲。
我只是在他适应黑暗、目光扫向床铺的瞬间,
从门后的阴影里走了出来,手里的水果刀抵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刀锋很凉,贴着皮肤,能感觉到脉搏在下面狂跳。
进来的人僵住了。
闪电划过,照亮了我,也照亮了他惊愕的脸,
是陆枭的司机,老陈。我认识他十年了。
“黎、黎小姐......”他声音有点发干,下意识后退半步。
“出去。”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自己都害怕,
“告诉陆枭,再往前一步,明天头条就是‘陆氏总裁逼死前妻’。”
老陈喉结滚动,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他大概接到的指令是“把人带回来”或“把东西处理掉”,
但没包括处理一具尸体,尤其是一具可能带来滔天丑闻的尸体。
“陆总只是请您去谈谈......”
“带着你的人,滚。”
我手腕微微用力,锋利的刀刃立刻在皮肤上压出一道细细的红线。
老陈不敢再动,举起手,慢慢退到门口,对着外面打了个手势。
另一道黑影在楼梯转角一闪而过,脚步声迅速远去。
门重新关上,落了锁,从里面用椅子顶住。
我靠着门板滑坐下来,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抱着骨灰盒的手臂不住颤抖。
脖子上那道红线火辣辣地疼。
但我没哭。
我知道,这只能镇住他们一时。
陆枭很快会亲自来,会用更狠的手段。
他不能容忍失控,尤其是失控的我。
天亮时,雨停了。
我换了件高领衣服,遮住脖子上的痕迹,抱着骨灰盒出了门。
我没有去找沈律师,也没有去任何可能被陆枭猜到的地方。
我去了城南的老火葬场。这里偏僻,管理松散。
我塞给一个老值班员一些钱,
租用了角落里一个最小的、几乎废弃的临时寄存格,把骨灰盒放了进去。
“妈,委屈您再待几天。”我对着那冰冷的铁格低声说,“等事情了了,我带您回家。”
做完这一切,我直接去了陆氏集团总部大楼。
前台小姐看到我,愣了一下,
随即露出标准的、略带尴尬的微笑:
“黎小姐,陆总他在开会,您没有预约......”
“告诉他,我来了。”
“要么他下来,要么我上去。”
或许是我眼里的东西吓到了她,她慌忙拨通了内线。
几分钟后,陆枭的私人助理匆匆下来,
脸上带着公式化的笑容:“黎小姐,陆总请您上去。”
顶层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天际线灰蒙蒙的。
陆枭站在窗前,背对着我,西装笔挺。
“闹够了?”
他没有回头,声音里是压着怒火的疲惫,
“用自杀威胁?黎蓁蓁,你真是越来越出息了。”
“把冻结的卡解开,”我没有废话,
“我妈的积蓄,我的工资卡,一分不能少。”
他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然后呢?”
“让你拿着钱,继续跟那个律师上蹿下跳,搞什么离婚诉讼,搞臭陆家?”
“那是我的钱。”
“婚内财产。”
“那二百万也是婚内财产,你怎么就报警了?”
9,
陆枭被噎了一下,脸色更沉:“那不一样。”
“黎蓁蓁,我不想跟你扯这些。”
“回来,安分待着,你妈的后事我会让人风光大办,”
“该给你的,一分不会少,否则......”
我往前一步,“否则怎样?”
“像昨晚那样,让人来抓我?”
“还是像对我妈那样,冷眼看着我去死?”
他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恼怒,有不解,
或许还有一丝极快闪过的、被我认定为错觉的痛色。
“我没想过让你死!是你自己非要走极端!”
“你妈的事......是意外!”
“是不是意外,你心里清楚。”
我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拿出那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副本,
拍在他光可鉴人的办公桌上,
“签字。立刻。现在。”
他瞥了眼协议,冷笑:“你觉得我会签?”
我拿出手机,点开一段音频。
里面清晰地传出昨晚老陈的声音,
“昨晚的‘拜访’,我录音了。”
“虽然不够把你送进去,但配上之前的转账、报警记录,”
“还有苏雨刷你副卡的消费单,应该足够让陆氏的股票跌上一个星期,”
“让你那个正在谈的融资案彻底黄掉。”
“陆枭,你赌得起吗?”
陆枭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死死盯着我,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我。
那个曾经温顺、以他为中心、哭闹挽留都透着卑微的黎蓁蓁不见了。
眼前的女人,眼神冰冷,背脊挺直,
手里握着的,是能刺伤他最在意东西的刀。
漫长的沉默。只有中央空调细微的嗡鸣。
终于,他走到办公桌后,拿起笔,在离婚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破纸张,力透纸背。
“钱,下午会解冻。”他的声音干涩沙哑,“黎蓁蓁,你最好说到做到。”
我收起协议,转身就走。
“蓁蓁。”他在身后叫我。
我没有停步。
“我们......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罕见的、不确定的茫然。
我握住冰凉的门把手,回过头,最后一次看他。
“从你不把她当人看的那一刻起,”我说,“就已经走到尽头了。”
门在我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那个曾承载我所有悲喜的世界。
一周后,我拿到了离婚证。
鲜红的封皮变成暗绿色,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
我取回了妈妈的骨灰盒,买了一块朝南的、安静的墓地。
下葬那天,天色湛蓝,阳光很好。
没有别人,只有我和她。
我把一束她最喜欢的白色雏菊放在墓碑前,照片上的她,笑容温柔。
“妈,我离婚了。”我轻轻擦拭着墓碑,“以后,就我们俩了。”
风穿过松柏,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温柔的回应。
我没有再去关注陆枭和苏雨的后续。
偶尔在财经版瞥见陆氏的消息,也激不起任何波澜。
那场用鲜血和死亡换来的清醒,代价太大。
余生的每一分平静,都需倍加珍惜。
我在老房子附近开了一家小小的花店,叫“蓁心”。
生意清淡,但足够生活。
每天修剪花枝,浇水换土,指尖重新染上植物的香气和泥土的温度。
某个午后,阳光透过玻璃窗,在洁白的大理石台面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我正仔细地将一束向日葵包好,门上的风铃轻轻响动。
“欢迎光临。”我抬起头,习惯性微笑。
窗外,车流如织,人潮熙攘。
新的生活,带着花香和阳光的味道,正徐徐展开。
而那些曾经的暴雨、寒风、刺骨的背叛与失去,
都沉入了记忆最深处的河床,偶尔泛起微澜,
却再也无法淹没这片我用巨大代价,
亲手挣来的、微小的晴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