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6
宋安冉的表情瞬间空白。
“什么意思?我们什么时候离婚了,你别拿假证骗我!”
她一把夺过我手里的文件,扔在地上狠狠踩了几脚,面目狰狞地指着我:
“你忘了是谁给你工作、让你有今天的吗?你居然想和我离婚?”
陆鸣打量了局势,眼珠转了转,挡在宋安冉面前:
“陈哲,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婚姻大事,怎么能随便开玩笑?”
“我和宋总在一起真的只是为了谈工作,如果你误会了,以后我尽量线上和她对接。”
说完,他故作委屈地看相宋安冉,
但这次,宋安冉只是死死盯着我的脸,没分给他半点目光。
换作以前,她早就因为这话暴怒,对我辱骂或冷暴力,然后再小心翼翼去哄陆鸣。
我原以为这是暴风雨前的寂静,她却沉沉叹了口气,满脸疲惫:
“陈哲,我们的关系没有那么简单,不是你说想离,就能离的。”
“我承认我和陆鸣是有些越界,但我只是一时新鲜。你不喜欢,以后我们少来往就是。”
陆鸣表情一僵,身子晃了晃。
宋安冉目不斜视,抬起右手想来牵我。
我后退一步,侧身避开。
她脸上浮起怒意:
“你什么意思?你不爱我了?”
对于她的质问,我只觉得好笑。
她可以允许自己不爱我,却要让我一直在原地爱着她。
可我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一件物品。
我能为爱停下脚步,不代表我再也不会往前走。
我的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响起:
“对,我就是不爱你了。”
“之前吵架时拟的离婚协议,是我们都认可过的,不是吗?”
一秒,两秒,
宋安冉瞪大眼睛,空洞地望着我,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她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你怎么会不爱我呢?”
自公司上市以来,这是我第一次见她这样失措,像整个世界塌了。
我轻笑,
“很意外吗?不爱了就是不爱了。”
她突然捡起地上的文件,
翻文件的双手剧烈颤抖,见到签名和公章后,她像泼妇一样嘶吼:
“你竟敢代我签字!这是违法的!没有法律效力!我这就去民政局举报,让离婚证作废!”
我只是冷冷地喊住她:
“所以这些年我替你签的文件,也都是没有法律效益的?”
“公司的业务是不是都要作废了?”
提到公司,她眼中恢复了一丝清明。
毕竟,一个蒸蒸日上的公司和一个早已看腻的男人,孰轻孰重,谁都清楚。
此刻的无措和愤怒,只能发泄在手中的纸上。
哗啦哗啦,离婚协议被撕得粉碎。
而我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发疯。
“离婚是板上钉钉的是,我手上证据充足,就算你不同意最后要起诉离婚,也是我赢。”
宋安冉扭过头,目眦欲裂:“陈哲!”
听到我们即将离婚,陆鸣又活络起来:
“陈哲,你这种把婚姻当作儿戏的人,根本不配成为宋总的丈夫!”
他上前扶助宋安冉摇摇欲坠的身体,安慰道:
“没事的宋总,你那么好,怎么能在一棵树上吊死,他这种废物离开是好事。。。”
陆鸣话还没说完,就被宋安冉一巴掌扇倒在地。
“闭嘴!就凭你也配说陈哲?”
7
陆鸣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宋安冉。
往日不管他再怎么闹、做得多么过分,宋安冉从没对他冷过脸,今天却直接动了手。
“陆鸣,你先走吧,我有私事要处理。”
宋安冉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可这是我家啊......我上哪儿去?”
陆鸣上身还光着,皮肤冻得通红,瑟瑟发抖。
宋安冉皱了皱眉,转身进屋拿了件外套扔给他:
“你先随便去找个酒店住吧,之后我再安排你。”
之后,看来她还想着和陆鸣会有以后。
陆鸣显然听懂了宋安冉话里的意思,裹上大衣离开时不忘给了我一个挑衅的眼神。
仿佛在说:
“看吧,她还是放不下我。”
这情景,两个月前也发生过一次,只不过我和他的位置对调了而已。
那天她生日,我在家准备了烛光晚餐,等到夜里十一点,却等来她带着陆鸣回家借宿。
我所有的理智瞬间崩断,疯了似的质问她。
结果不但没得到回应,还被赶出了门。
他们俩在我的家里,吃着我准备的晚餐,喝着我等了三个月才买到的红酒。
而我穿着精心定制的西装,像个流浪汉一样坐在街头喝酒。
“我可以证明给你看,我真的不爱陆鸣。”
原来把她对我做的事放在陆鸣身上,就可以当作不爱的证据。
见我冷脸,宋安冉继续说:
“我们之间的关系千丝万缕,斩不断的。”
“我可以为了哄你开心,开除陆鸣,但现在公司正在上升期,需要他这种人才,我希望你能体谅我一下。”
说来说去,还是舍不得陆鸣。
刚刚发生的一切,不过是在我面前演戏罢了。
若顺着她的话往下接,这关系只会更难挣脱。
“按照之前拟定的离婚协议,我只要钱,房子和公司都是你的。”
“没什事的话我今晚就收拾东西搬出去。”
宋安冉满脸急躁,恼出了眼泪,
“我都这么求你了,你还不领情?”
随便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好像是多么屈辱一般。
她还是以为,只要说两句软话,我就能顺着台阶下,可今时已不同往日。
我不想再在她身上浪费一分一秒。
宋安冉又继续喊道:“陈哲,你以为你离开了我还能干什么?
“你是觉得你还能找到工作?还是能再娶到老婆?”
看见她咄咄逼人的模样,只觉得无比陌生。
还不等我说什么,宋安冉的手机铃声便急促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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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安冉看都没看就直接挂断,可电话铃声却一遍遍响起。
她终于不耐烦地接起来,没好气地嚷道:
“干什么?不知道我很忙吗?”
是她的总助打来的电话:“宋总,出事了,方案马上要到交付日期,我们这边还没怎么做!”
“明天开会拿不出方案,甲方就不会再和我们合作了!”
“怎么回事?这项目是谁负责的?”
总助声音骤然变小:“是,陆总监......”
宋安冉瞬间哑火,急忙挂断了总助的电话,转头对我怒目而视:
“陈哲,我不是说了让你把帮陆明盯着这个项目吗?你知道这个项目对公司有多重要吗?”
我不知道她哪来的立场、脸皮多厚才能对我说出这种话。
但看热闹不嫌事大,我还是好心提醒了几句:
“首先,你们自己忘了项目时间,今天才通知我这个任务。”
“其次,我已经辞职了,为什么还要为你们工作?”
“谁批准你辞职的!”
我回答的云淡风轻:“当然是我自己给自己批的。”
宋安冉猛的锤了一下门框,咬牙切齿:“我就不该给你这么多权限。”
“陈哲,我们夫妻多年,你一定要闹得这么难看吗?”
我并未回应,不想再和她多费口舌。
可她再次拦住了我的去路。
语气没了刚才的强势,甚至带上了一丝哀求,
“老公,这都是我错了,我不能没有你。”
“你之前一个晚上都能做出来策划案,现在也是可以的对吗?”
我气笑了,
“宋安冉,你听不懂吗?我们已经离婚了。”
我的手腕被她狠狠抓住,像攥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冷静期还有一个月,我们现在还是夫妻关系!”
“你作为我的丈夫,理应为我承担风险!”
在她说出“是我错了”时,我的内心难得泛起一丝涟漪。
那么骄傲的宋安冉,说出这几个字的次数屈指可数。
可她还是一点没变,还是那个自私自利只为自己考虑的人。
“哪条法律规定了?如果我偏不帮你呢?”
宋安冉沉默了,像是完全没料到我真的会拒绝。
她的嘴唇哆哆嗦嗦,
“你不能这么对我。。。”
“在你说出这话之前,想想你是怎么对我的吧。”
“我,我。。”
宋安冉气急,结结巴巴地找不到借口。
但此时除了我,她再找不到其他人帮忙,
“我们夫妻一场,你就帮我这一次......”
我甩开她的手,“说了不帮。”
9
“陈哲......”
宋安冉的声音近乎哀求。
我闭上眼睛,只觉得厌烦,
“你已经快四十岁了,一点承担风险的能力都没有?”
剥离开爱人的滤镜,我才发现宋安冉是这样一个低级的成年人。
“老公,我真的不能没有你,你帮帮我.......”
“现在说不能没有我,之前你是怎么说的?”
“说我一事无成,在公司混日子,是废物。”
宋安冉被我怼得哑口无言,眼泪爬了满脸,
“我意已决,宋安冉,我们只能走到这一步了。”
兴许,我们这段感情早该结束。
是我一直强求,才酿成今天这个烂局。
“你就那么想和我离婚?”
我耐着性子,点了下头。
宋安冉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咽了下口水,
“好,只要你能帮我这一回,冷静期后,我老实去跟你领离婚证。”
我笑了,“我说过了,不管你答不答应,这个婚是离定了。”
我说完便离开,她再也没拉住我。
我手上这些钱,足够我去到一个新的城市没有压力的过完后半生。
回到居住了多年的家,在室内绕了一圈又一圈。
最终,只带走了必备的证件。
当面说尽了绝情的话,如今真的要走,内心还是五味杂陈。
可不彻底斩断,只会困住自己。
一个月,足够我做好新生活的准备。
公司的事情我略微听到了点风声。
最后陆鸣部门里的人随便用ai生成了一份就交上去了,极其潦草。
预料之中,甲方大发雷霆。
不仅取消了所有的合作,还要求宋安冉赔违约金。
我走后,对于公司的事情,宋安冉不得不亲力亲为。
不然他指望着谁能帮她?陆鸣?
经过这次事情后,宋安冉恢复了不少理智。
但公司早已无力回天。
她死马当活马医,领导阶层换了一批又一批。
她死马当活马医,把管理层换了一轮又一轮,连最疼的陆鸣也被降职成执行。
可终究徒劳无功。
老客户和她对接后纷纷不满。
她对自己公司的业务都不熟悉,别人又怎么会放心和她合作。
公司营收亏损,连员工工资都发不出。
宋安冉沦落到变卖房产车产,甚至连送给陆鸣的贵重礼物,也厚着脸皮要回来了。
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手打拼的公司倾颓,也算是她自作自受。
10
不知道宋安冉是怎么打听到的我的住址。
领离婚证的前一天,一大清早,我的大门就被敲响。
我一打开门,就看见宋安冉和陆鸣齐刷刷地跪在地上,我以为自己的噩梦还没醒。
正要关门时,宋安冉拽住了我的裤腿, 抬眼看向我。
这一眼,我便愣住。
我们只是一个月不见,她却已经憔悴的不成样子。
头发蓬乱,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脸颊凹陷。
胆反观陆鸣,虽然意一脸不服,倒是吃得面色红润。
宋安冉直奔主题:“老公,我真的知道错了,别和我离婚好不好?”
我直截了当:“你把公司作成了这幅样子,就算是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了,你趁现在卖了,还不至于亏得分文不剩。”
宋安冉听了反倒面露惊喜,“你还关注着我,你对我是有感情的对吗?”
“没有,你这事闹得这么难看,谁不知道?”
“别忘了明天民政局领证。”
我撂下这句话便要关门,可宋安冉死死扒着门不让,还喊了陆鸣一起。
我抵不过两个人的力道,松手骂道:“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宋安冉眼泪瞬间爬了满脸,“我不想和你分开…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陆鸣不情不愿地说:“之前是我错了陈哥,公司没你是真不行,以后我给你当下属。”
“我们就像以前一样不好吗?”
我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不行,我过得好好的,非得去搅你们那趟浑水干什么?”
“快点走,否则我报警了!”我语气决绝。
还好周末这个点邻居们都还没醒,不然被看见了可真是丢人。
“你对我室友感情的对吗?老公,我真的求求你。。。”
“还要我告诉你多少遍?我对你的情谊早就被你消磨殆尽!”
“以后你想怎么样我都不会管你,你放过我吧。”
“等等,你看下这个!”
宋安冉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打开,里面是一款精致的钻戒。
她像献宝一样捧到我面前,
“老公,我把车卖了,留下了些钱给你买了钻戒。”
“当初婚礼没给你的,我现在给你补上。”
“当初结婚时我都不在乎这个,现在离婚了你觉得我还会想要?”
宋安冉朝我的方向跪行了两步,“那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我想让你们离开。”
说完我趁他们不注意,关上了门。
往卧室里一躺,瞬间清净了。
只是我这个回笼觉还没睡多久,就被手机不间断的提示音吵醒。
一看,物业群炸开了锅。
更是有不少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邻居直接私信我,问门口的这两人是怎么回事。
现在已经中午十一点,他们居然还没走。
宋安冉甚至厚脸皮地拖托邻居给我发消息。
我忍无可忍,终于报警。
但警方对于这种局面也是没什么好办法,只能强制拉他们离开。
我劝自己忍让,明天,明天就和她彻底没有关系了。
出乎我的预料,领结婚证当天,她居然真的来了。
还刻意收拾了一番,虽然依旧掩盖不住脸上的憔悴。
“我今天要是不来,恐怕我们以后都没有再见面的机会了。”
“我对不起你,我不再奢求你的原谅。”
对于她此刻的清明,我十分诧异。
好像一个醉酒了的人突然清醒过来一样。
她提出想最后再和我吃一顿饭,我拒绝了,她也没强行要求。
一个人落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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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安冉公司倒闭,因无力偿还千万违约金,她驾车撞死陆鸣后,被发现在家中自杀。
她死时,手上还握着那枚没送出去的戒指。
网友们纷纷猜测宋安冉与陆鸣的关系,以及那枚戒指的主人究竟是谁。
捕风捉影间,竟真拼凑出了真相。
有人感叹,有人惋惜。
但世界上没有那么多破镜重圆的机会。
也没有那么多好结局。
我只需要把剩下的人生过好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