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甩袖:“摆驾!”
仪仗远去。
闻令仪慢慢站起身,膝盖疼得钻心。
青黛冲过来扶她,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娘娘,咱们回宫……”
“嗯。”闻令仪声音很轻,“收拾东西,迁宫。”
长信宫确实破败。
院中荒草丛生,殿内蛛网遍布。
青黛带人收拾了一整日,才勉强能住人。
夜晚,青黛为闻令仪敷脸。
闻令仪看着铜镜中肿胀的脸,半边脸红肿,嘴角结着血痂,狼狈不堪。
可她的眼睛很静,静得像暴风雪前的海。
“青黛,你觉得我这些年,是不是太忍让了?”
青黛一愣。
“父亲教我以柔克刚,教我顾全大局。”
闻令仪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我忍了三年,忍到孩子被抱走,忍到跪雪受辱,忍到今日这一巴掌……”
她转过头,看着青黛:“可我得到了什么?”
青黛一愣,看着镜中主子陌生的眼神,心头莫名一紧:“娘娘您是为了老爷,为了大局……”
“为了父亲,为了大局……”
闻令仪低声重复,指尖划过冰凉的镜面,“所以就要一直做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连自己的孩子都护不住,连父亲的清名都要被人随意践踏?”
她收回手指,指尖冰凉。
“忍让,换来的只是变本加厉的折辱,和永无止境的剥夺。”
她转头看向青黛,眼中有什么东西在碎裂,又在重组。
“去将我那个紫檀木箱取来。”
箱子是从闻府带进宫的嫁妆之一,一直收在库房。
青黛取来,打开,里面是些旧物:几本书,一叠诗稿,几方印章。
最底下,是一卷画。
闻令仪取出画,在桌上缓缓展开。
画上是少年将军策马踏雪,正是三年前凯旋时的萧承玺。
这是她入宫前那夜画的。
如今再看,只觉得可笑。
她走到书案前,铺纸研墨,提笔在画上题字。
字很小,写在画像衣角处,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闻令仪轻轻吹干墨迹,将画卷重新卷好,递还给青黛:“收起来吧。仔细些,莫要弄脏损坏。”
青黛茫然。
“好好收着。”闻令仪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幽远,“日后有用得着的时候。
那目光让青黛莫名心颤。
“娘娘,您打算……”
“不打算什么。”闻令仪起身,走到窗边,“陛下何时去西山阅兵?”
“三日后。”
“好。”她望着窗外枯枝,“你去替我办件事。”
当夜,闻令仪让青黛悄悄出了趟宫。
6
临行前,萧承玺来了一趟长信宫。
闻令仪在院里晒太阳,见他来,起身行礼。
“朕去西山几日,你……好好养着。”
他看着她依旧红肿的脸,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臣妾恭送陛下。”
萧承玺站了一会儿,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化瘀膏,你擦擦。”
闻令仪接过,没看他的眼睛:“谢陛下。”
他走了。
闻令仪握着瓷瓶,直到仪仗声远得听不见了,才松开手。
瓷瓶掉在地上,碎了,药膏洒了一地。
“娘娘!”青黛惊呼。
“扫了吧。”闻令仪转身回屋。
三日后,宫里开始有流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