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紧牙关,未出一声求饶,只将脸埋入臂弯,承受着一下重过一下的剧痛。
额角冷汗涔涔,后背衣衫迅速洇出血色。
往来宫人远远窥见,无不胆战心惊,低头快步离去。
三十杖毕,闻令仪已是气息奄奄,几乎无法动弹。
慕容姝站在高阶上,冷冷俯视:“押回长信宫,严加看管,无本宫手谕,任何人不得出入!待陛下回宫,再行发落!”
她被两名太监架起,拖曳着离开凤仪宫。
血迹在青石路上拖出断续的暗痕。
回到长信宫阴冷的偏殿,青黛哭着为她清理伤口、上药。
“娘娘,您何苦激怒皇后……”
闻令仪伏在坚硬的榻上,声音因疼痛而断续,却异常清晰:“不激怒她,她怎么会迫不及待地想让我消失呢?”
青黛手一颤。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闻令仪扯了扯嘴角,那是一个极致惨淡又极致清醒的笑,“那是骗自己的傻话。伤害已经铸成,疤永远都在。谈什么重新开始不过是懦夫的逃避。”
她闭上眼,缓了口气,再睁开时,眸底只剩一片沉黑的寒意:“这宫里教会我一件事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唯有……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夜深,长信宫死寂如坟。
当夜,长门宫起了火。
火是从偏殿烧起来的,风助火势,很快蔓延到主殿。
宫墙之内,救火声、呼喊声乱作一团。
无人察觉,那场骤然燃起的大火,除了焚尽一座冷宫偏殿,也悄然带走了本应葬身火海的淑妃娘娘。
——
西山行营。
萧承玺正坐在帐中,手中摩挲着一对白玉手镯。
这是昨日当地官员进献的,玉质温润,雕工精细。
他看见的第一眼就想起了闻令仪,她手腕纤细,皮肤白皙,戴上一定好看。
他竟从未送过她什么像样的首饰。
副将匆匆进来,跪地禀报:“陛下,宫里传来急报长门宫走水,淑妃娘娘……殁了。”
萧承玺手中的玉镯,掉在地上,得粉碎。
7
西山行营距京城三百里,萧承玺策马狂奔,弃御辇于不顾,只带数十亲卫连夜疾驰。
抵达宫门时,天色将明未明,长信宫方向仍有黑烟升腾,空气中弥漫着焦糊气味。
他直奔长信宫。
火已扑灭,偏殿烧得只剩焦黑骨架,几处梁柱仍在冒着缕缕白烟。
宫人太监跪了一地,瑟瑟发抖。
“人呢?”萧承玺声音嘶哑,目光扫过废墟。
内侍总管哆嗦着上前:“陛下……火势太猛,等发现时,偏殿已……”
“朕问你们人呢!”萧承玺一脚踹翻跪在前面的太监,“你们都跑出来了,淑妃为何没能出来?!”
那太监被踹得吐血,伏在地上不敢出声。
一个跪在后头的小宫女抖着嗓子哭道:“陛下饶命,昨夜皇后娘娘封了宫,不许任何人出入,守门的嬷嬷拿了手令,我们想救也进不去啊……”
“封宫?”萧承玺猛地转身,“皇后为何封宫?”
一片死寂。
只有寒风吹过废墟的呜咽声。
“说!”
“皇后娘娘,前日、前日对淑妃娘娘用了廷杖……”
一个老太监颤声,“说是淑妃娘娘秽乱宫闱,要严加看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