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叔看见我的那一刻，酒杯掉在了地上。
红色的液体溅在他崭新的皮鞋上，他没顾上擦。
“小、小云？你怎么来了？”
我站在酒店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表婶从里面冲出来，脸色比表叔还难看。
“你来干什么？今天是志远的婚礼！”
我笑了笑。
“我知道。”
我扬了扬手里的文件袋。
“我来要钱。”
1.
五年前。
那是我工作的第三年。
我在一家私企做会计，月薪八千，不算多，但够我自己花。
那时候我刚攒够十万块，准备付个首付，在城郊买套小房子。
就在我约好中介要去看房的前一天晚上，表叔来了。
他是我爸的表弟，小时候我管他叫表叔。
说起来，我们两家关系一般。
表叔家在镇上，我家在县城。
他家比我家条件好，表叔开了个小饭馆，生意还行。
小时候过年去他家拜年，表婶从来不给我们吃好东西。
那时候我妈就说过，这门亲戚，走动走动就行，别太近。
没想到，他还是找上门了。
那天晚上九点多，我正在家里整理买房的资料。
门铃响了。
我爸去开的门。
“老表？你怎么来了？”
我听见我爸惊讶的声音。
然后是表叔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人听见。
“大哥，我有事求你……”
我妈把我叫出去。
我看见表叔坐在沙发上，眼圈红红的。
他穿着一件旧夹克，袖口磨得发白。
这和我印象里那个在饭馆里指挥若定的表叔完全不一样。
“小云也在啊。”表叔勉强笑了笑。
“表叔，您怎么了？”
他没回答我，看向我爸。
“大哥，我遇到难处了。”
然后他就开始说。
说他的饭馆被人举报，说卫生不合格，罚了一笔钱。
说他刚进了一批货，货款还没收回来。
说他儿子志远下个月要结婚，彩礼还差一截。
说得断断续续，中间还抹了好几次眼泪。
“大哥，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我才来找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地板。
我爸叹了口气。
“你要借多少？”
“五万。”表叔抬起头，“就五万，我保证，等志远结完婚，我一定还。”
五万块。
我爸看了我妈一眼。
我妈没说话。
我们家也不是什么有钱人家。
我爸在工厂上班，我妈在超市当收银员。
他们攒了一辈子，存款也就十来万。
但这十来万，是他们的养老钱。
“老表，不是我不帮你。”我爸开口了，“我们家……”
“大哥！”
表叔突然站起来。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事。
他跪下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扑通一声跪在我家客厅里。
“大哥，你救救我！”
他的声音发抖。
“志远下个月就要结婚了，女方家要二十万彩礼，我现在还差五万。”
“要是这门婚事黄了，志远这辈子就毁了！”
“大哥，我求你了！”
我妈吓得脸都白了。
“你快起来，快起来……”
我爸手足无措地去扶他。
“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