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好像有吧,我当时太紧张了,没细看。就记得是个空床,里面还挺干净的。”
我默默地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记录。
没办法,我爸这记忆力,比金鱼好不到哪儿去。这事儿太大了,不记下来,回头准有漏洞。
“姐姐……”江月怯生生地挪到我身边,小声问,“他们……一直都这样吗?”
我瞥了一眼我妈高高举起的鸡毛掸子,和我爸怂得像个鹌鹑的样子,淡定地回答:“习惯就好,主打一个相爱相杀。”
这是我家的日常,只不过今天的主题从“你又把臭袜子乱扔”升级到了“你把亲闺女弄丢了”。
质的飞跃。
江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不再说话,只是那双酷似我妈的眼睛,一直偷偷地打量着我。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我现在是这个家里最尴尬的存在。一个鸠占鹊巢二十四年的“假货”。
说实话,我心里不慌是假的。
我从小就是泡在蜜罐里长大的,我爸妈虽然日常吵吵闹闹,但对我是真的好。我哥比我大六岁,嘴上嫌我烦,但从小到大,谁敢欺负我,他第一个冲上去。
现在,这个蜜罐要被打破了。
“许建国!你个天杀的!”我妈又是一声怒吼,把我从复杂的思绪里拉了回来,“你知不知道,江月这些年是怎么过的?!”
随着江月的讲述,我们拼凑出了她这二十四年的生活。
她被一对好心的农村夫妇收养,养父母对她不错,但家里穷,下面还有两个弟弟。她高中毕业就出去打工,进过厂,卖过衣服,吃尽了苦头。前两年养父生了重病,她为了筹钱,什么活都干。
“我……我去做了直播,就是那种……跟人连麦PK的。”江月的声音很低,“有一次,一个大哥刷了很多礼物,条件是让我去做个DNA血型验证,他说我这个血型很少见,可能是熊猫血,他想做个公益宣传……结果,血型报告出来,跟养父母对不上。”
“后来,我就偷偷做了亲子鉴定,发现真的不是亲生的。我问我妈,她才告诉我,我是从市医院抱养的。我就想,我的亲生父母会不会在找我……”
江月说到这里,又开始掉眼泪。
我妈听得心都碎了,过去一把抱住她,哭得比她还伤心:“我的女儿啊!是妈妈对不起你!妈妈这些年让你受苦了!”
我爸也跪在搓衣板上,用袖子抹眼泪:“闺女,是爸的错,爸对不起你!”
我哥站在一边,眼眶也红了。
好嘛,一家人哭得整整齐齐。
我感觉自己像个外人,站在这感天动地的认亲现场,显得格格不入。
我悄悄地挪到门口,想出去透口气。
“念念,你干嘛去?”我哥敏锐地发现了我。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我妈抱着江月,我爸跪在地上,江月泪眼婆娑,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我,眼神复杂得像一道高数题。
我举起手,晃了晃手机:“我看……要不先点个外卖?哭也得有力气哭啊。”
我妈:“……”
我爸:“……”
我哥走过来,一把搂住我的肩膀,把我拖回沙发上。
“许念,你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不管怎么样,你都是我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