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李承稷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长嚎,他踉跄着冲出偏殿,疯了似的朝长乐宫的方向跑去。
那背影,仓皇、狼狈,又带着一丝滑稽。
我静静地看着他消失在火光之中,心中没有一丝波澜。
苏嫣然死了。
这个踩着我的血肉,享受了五年荣华富贵的女人,终于遭到了报应。
而李承稷,失去了他的挚爱,失去了他的江山,将会在无尽的悔恨和痛苦中,度过余生。
这,就是我为他们准备的结局。
我闭上眼,将头埋进萧绝的怀里,轻声说:“萧绝,我累了。”
“睡吧。”
他收紧手臂,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柔,“醒来,我们就到家了。”
7.
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我又回到了凝霜殿。
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我的人生就在这座小小的宫殿里,怀孕,生产,再怀孕,再生产。
我梦到了我的第一个孩子,是个女孩,她刚出生时,哭声很响亮。
李承稷抱着她,笑着对我说:“阿沅,你看,她多像你。”
那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对我露出那样温柔的笑。
可第二天,他就把孩子抱给了苏嫣然。
我梦到了我的第二个孩子,第三个,第四个……他们每一个,都只在我怀里停留了短短的一瞬,就被无情地夺走。
我甚至记不清他们的模样,只能在夜深人静时,一遍遍地想象他们长大后的样子。
他们会走路了吗?
会说话了吗?
他们会知道,在遥远的凝霜殿,有一个日夜思念着他们的母亲吗?
梦的最后,我看到了第五个孩子,那个刚出生就被抱走的男孩。
他在苏嫣然的怀里,冲着我笑。
然后,他的身后,出现了另外四个孩子的身影。
他们站成一排,怯生生地看着我,齐声唤道:“母妃……”
不是对着苏嫣然,而是对着我。
我的眼泪,终于决堤。
“阿沅,醒醒。”
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我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萧绝那张戴着恶鬼面具的脸。
我这才发现,自己正躺在一辆宽敞的马车里,身上盖着柔软的狐裘。
心口的伤已经被仔细包扎过,虽然还隐隐作痛,但已经没有大碍。
“我们……到哪了?”
我坐起身,声音还有些沙哑。
“已经出了大齐京城。”
萧绝递给我一杯温水,“再有十日,就能抵达北燕国都。”
我接过水杯,小口地喝着。
温热的水流过喉咙,驱散了身体里最后一丝寒意。
“李承稷……怎么样了?”
我终究还是问出了口。
“疯了。”
萧绝的语气平淡无波,“抱着苏嫣然的尸体,在长乐宫里不吃不喝,谁也不见。齐帝念在最后一点父子情分上,没有立刻将他押往皇陵,但他也活不了多久了。”
我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对于李承джик,我已无恨,也无爱。
他和我,从此以后,再无瓜葛。
“那……我的孩子们呢?”我攥紧了手里的杯子,这才是我最关心的问题。
萧绝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词。
“阿沅,你听我说。”
他握住我冰冷的手,掌心温暖而干燥,“孩子们都很好。齐帝已经下令,将他们好生照料,待你身体好转,我会派人去接他们回北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