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对,一个“没人要的孩子”,怎么配有自己的情绪呢?
我拿出准备好的温水,平静地将一把又一把的药片尽数吞了下去。这个动作我演练过很多次,所以此刻异常熟练,像在完成一个期待了很久的仪式。
没有挣扎,没有犹豫。
冰冷的感觉很快从胃里升起,蔓延到四肢百骸。呼吸变得困难,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窒息感排山倒海地涌来。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从枕头下摸出那张我偷藏的全家福。
那是我们唯一一张合影,在公园里拍的。照片上,王琳和李栋笑得很开心,我站在他们中间,拘谨地扯着嘴角。
我紧紧地把相框抱在胸口,脸颊贴着冰冷的玻璃。
“妈妈,恭喜你有宝宝了。”
“我不想走,但我会把家腾给弟弟。”我死了。
但我好像又没有完全死。
我飘在半空中,低头就能看到躺在公主床上的自己。
我的身体很安静,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解脱的微笑,嘴角残留着一点白色的药末。
怀里,那张全家福被抱得紧紧的。
这就是死亡吗?原来一点也不痛苦。
天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在粉色的墙壁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听到了主卧开门的声音。
是王琳。
她扶着腰,打着哈欠走出来。
虽然脸上带着孕早期的疲惫和孕吐后的苍白,但她看向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时,眼神里全是幸福和憧憬。
那种光芒,我从未在她看我的时候见到过。
李栋也起来了,他给王琳倒了一杯温水,轻声说:“今天感觉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闻到油烟味就想吐。”
王琳喝了口水,皱着眉,
“今天不是说好了要去孤儿院吗?早点把事情办完,我心里也踏实。”
李栋看了一眼我紧闭的房门,叹了口气:
“再让她睡会儿吧。就当……在家里过最后一个安稳觉了。”
“安稳觉?”
王琳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不屑和烦躁,
“我看她就是赌气呢,把门关那么紧。这孩子心思太重,敏感得要命,说句话都要琢磨半天。送走了也好,我也能彻底清净点,正好安心养胎。”
他们完全没有意识到,这扇门背后发生了什么。
他们以为的“赌气”,是我生命最后的告别。
我觉得荒谬又可笑。
我的灵魂飘到他们面前,想告诉他们真相,可我的声音他们听不见,我的身体直接穿过了他们的身体。
原来,我真的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幽灵。
李栋似乎有些于心不忍,他低声说:
“我们这样是不是……太狠了点?要不,走之前,去给她买件新衣服吧?就当是最后的补偿。”
“补偿什么?我们养了她这么久,仁至义尽了!”王琳不耐烦地打断他,“那笔领养补贴,根本不够给她买药的!要不是为了……”
她的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
我的心沉了下去。
领养补贴?
王琳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她眼尖地看到了沙发上那个崭新的粉色书包,那也是李栋昨天刚买给我的。
她走过去,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直接拎起那个我还没来得及背一次的书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