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成婚第七年，我陪她回京城的官船遇上了水匪。
船沉的时候，沈清秋抱着那本发黄的旧诗集冲向救生小舟。
把我一个人留在了快要沉没的船舱里，我的腿断了，走不了。
她踩着我那条没知觉的断腿，跳上了救生小舟。
自始至终，她没看我一眼。
只是用锦帕把那本诗集包了一层又一层，生怕沾上一点水。
我隔着破了的舱门看着她。
看着她为了个死东西拼命的样子，一点都没有了平时的端庄。
我低头看了看我的腿。
这双腿是为了替她还清侯府的债，在雪地里奔波冻坏的。
江水淹到了胸口，我的心也彻底凉了。
我在想，要是我今天死了，她以后花钱的时候，会不会想起我一点点的好？
应该不会吧。
我是个商人，浑身铜臭，配不上她。
我放弃了挣扎，任由江水灌进身体。
闭上眼之前，我解开了腰上的绳子。
1
被江水呛得喘不过气的感觉还没消失，。
“咳！咳咳咳！”
我咳出一大口浑水，耳朵边是乱糟糟的喊声和木柴烧裂的声音。
我费力的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全是泥的岸边。
身下的碎石，硌得我那双早就没知觉的腿生疼。
这种疼，只有在特别冷的时候才会出现。
“醒了？命还真大，要是再晚一点被冲到鬼滩，神仙也救不回你。”
旁边传来老船工沙哑的声音。
是他用钩子勾住我的衣服，把我拖了上来。
我嘴里混着海沙，含糊不清：“多谢……”
我下意识的在人群里找人。
不远处，火堆旁围着一群刚活下来的人。
沈清秋头发乱了，全身都湿透了，但她一点也不在乎自己难看的样子。
正小心的捧着那本诗集，在火堆旁边烤着。
“夫人，这书页沾了水，怕是……”旁边的丫鬟小声说。
沈清秋皱起眉，大声骂道：“闭嘴！就算花再多钱，我也要找最好的工匠把它修好！这可是……这可是他的心血！”
京城里都说陆子衡才华很高，但家里不行了，只能去外地。
他也是沈清秋心里的那个人。
原来在她心里，我这条命，比不上陆子衡随便写的一本旧诗集。
老船工看我一直盯着那边，叹了口气：“那是你老婆吧？刚才救生船位置不够，她为了那个包袱硬是推了个人下去，我还以为里面包着什么玉玺呢，没想到就是本破书。这女人，心够狠的。”
心狠吗？
可能只是对我狠。
我用手撑着想坐起来，但腿没力气，又摔回了泥里。
这动静总算惊动了那边的人。
沈清秋回过头，视线穿过火光落在我身上。
她面无表情，只是把诗集小心的收进怀里，贴着心口放好，这才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既然没死，就别在地上装死狗。”
“船沉了，行李都没了。你身上要还有银票，赶紧拿出来给船家，让他们准备马车进城。这荒郊野岭的，我一刻也不想多待。”
我抬头看着她，这个女人我爱了七年。
就在刚才，她踩着我的断腿逃生，把我丢在船里等死。
现在，她开口第一句话，竟然是问我要钱。
“沈清秋，”我盯着她的眼睛，声音很平静，“刚才在船上，你为什么不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