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接下那单活的时候，是凌晨两点半。
手机屏幕亮起，冷白的光照在出租屋发霉的墙皮上，像一块刚翻出来的骨头。
【急单，运送遗体，单程，现金结。】 【地点已发，半小时内到。】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屏幕暗下去，又被我点亮。
钱给得多，备注却很少。 没有医院名，没有死因，只有一句话：
【夜路，别多问。】
我原本想拒绝。
我爸生前就反复告诫过我一句话——救护车不是谁都能开的。
可那天我卡里只剩下三位数，房东已经在群里@我第三次。
我回了一个字。
【好。】
车是我爸留下来的。
老旧的私人救护车，白漆早就发黄，红十字掉了一半，车门一开就吱呀作响。
我把钥匙插进车孔的时候，手心全是汗。
发动机响起来的那一刻，我忽然有点后悔。
不是怕鬼。
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有人在等我把车开走。
地点在城郊。
导航把我带进一条没路灯的辅道，两边是荒废的厂房，铁皮棚在夜风里嘎吱作响。
远远地，我看见路边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
双闪开着，却没有人下车。
我把救护车停在旁边，刚下车，后备厢“咔哒”一声开了。
没有司机，没有交接。
里面只放着一个黑色裹尸袋。
我站在原地等了两分钟。
没人出现。
手机震了一下。
【直接走。】
我咽了口唾沫，把裹尸袋拖进救护车后厢，固定好。
关门的时候，我下意识看了一眼袋口。
拉链是拉上的。
可我总觉得——里面有什么东西，顶了一下。
车子重新上路。
夜太安静了，安静到我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在驾驶室里一下一下撞回来。
后视镜里，后车厢的灯是关着的。
我却总觉得那片黑里，有什么在动。
我打开收音机。
滋啦——只有杂音。
我正准备关掉，杂音里忽然混进一道声音。
很轻，很慢。
像是贴着耳朵说的。
“……冷……”
我猛地踩了一脚刹车。
车停在路中间。
我盯着后视镜，心跳快得要炸开。
几秒后，什么都没发生。
“幻听。”我对自己说。
可手指在方向盘上，怎么都松不开。
再开的时候，导航开始乱跳。
明明是回城的路线，箭头却指向一条岔路。
屏幕上跳出提示：
【前方五百米，终点。】
我愣住了。
“终点？”我压根没设终点。
车子却像被什么拽着一样，自己偏了方向。
我踩油门。
没反应。
踩刹车。
车速只慢了一点。
那一刻，我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
后车厢里，传来“咚”的一声。
像是有人坐了起来。
我不敢回头。
但后视镜里，黑暗的后厢灯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整盏。
像是被什么挡住了光。
紧接着，我看见——裹尸袋的拉链，正在一点点往下滑。
没有声音。
没有人拉。
它自己动了。
我喉咙发紧，整个人像被钉在座位上。
就在这时，副驾驶的车门“咔”地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