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把总堂和堂口那份分给手下的老大,江湖上可不多见。
多数社团最底层的四九仔,甚至连固定薪水都没有。
“还有,一号码头现在是不是在我们手里?”
林曜忽然问道。
广丰街尽头便是深水埗一号码头,那是港岛早年最繁忙的码头之一,如今虽已没落,但若握在手中,未必不能盘活。
无论是走货,还是接应北边过来的人手,这处码头对未来布局都至关重要。
就像北极熊总想寻个出海口——有了口岸,才有和外界往来的资本。
“曜哥,那码头如今没什么油水,咱们一直没派人去占。”
封于修答道。
夜色深浓,林曜站在窗前,指间夹着的烟头明灭不定。
他望着远处那片模糊的海岸线,声音低沉:“码头上现在是谁的人?”
封于修立在他身后半步,答道:“岳南帮。
一群做人口买卖的蛇头,不到一百号人,但都是亡命徒,别的字头不敢碰他们。”
“亡命徒?”
林曜轻轻吐出一口烟,雾霭在玻璃上晕开,“今晚就清掉。
你带飞机去,手脚干净些,别让差人闻着味儿找来。”
“明白。”
封于修应声退下,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曜独自留在窗前,目光落向深水埗方向。
那片码头他势在必得——虽不算开阔,却占着好位置。
殖民当局早已弃之不顾,如今没有正经货船停靠,反倒成了 客暗渡陈仓的巢穴。
每日都有黑影从那里摸上岸,若能握在手里,便是淌不完的油水。
只是没想到,眼下竟被一群岳南人攥着。
他没回住处,转去相熟酒楼的顶层。
就着腥咸海风,慢斟浅酌。
子夜时分,码头方向倏地腾起一片暗红火光,映在他酒杯里,晃成碎金。
林曜嘴角微扬,仰头饮尽。
凌晨两点,飞机和封于修回来了。
两人脸色都有些发白,衣角沾着未散尽的海腥气。
“妥了?”
林曜问。
“全沉海了,绑着石头下去的。”
封于修声音干涩,“那些岳南佬,往后只能跟鱼做伴。”
“该有的报应。”
林曜拎起啤酒瓶灌了一口,“没留痕吧?”
“按曜哥吩咐,事后多花了时辰收拾,保准干净。”
飞机挤出一丝笑。
林曜点点头:“明日带人去接管码头。
过来的大圈仔都收下,仔细筛一遍,退伍老兵优先留用。
其余人你们看着处置。”
“是!”
“码头今夜有人守么?别叫人钻了空子。”
“留了一百多个兄弟,眼睛都睁着呢。”
封于修答道。
林曜这才起身,独自驾车驶向新置的公寓。
房子是占米早布置妥的,家具簇新,空气里还浮着木漆味。
他冲了澡躺下,黑暗中盯着天花板,忽然觉得这屋子太空。
翌日醒来,满室寂寥。
他甩开那点恍惚,匆匆洗漱,囫囵吃了早点便赶往尖沙咀。
今日太子堂口有桩要紧事——双花红棍的擂赛,说是晋级,实则是各堂口红棍的生死局。
港岛武风盛,明面拳台规矩多,远不如地下黑拳血腥 。
各字头都养着拳馆,一来坐庄开赌吸金,二来磨砺手下刀锋。
洪兴的拳馆藏在太子地盘一条窄巷里,林曜带着飞机踏入时,汗味与吼叫声已扑面而来。
场子里早挤满了人,其他堂口的红棍也已到场。
林曜一眼瞥见自己今日的对手——络腮胡扎眼的傻强,正抱臂立在擂台对角。
一名马仔瞧见林曜,慌忙挤进人堆通报。
太子当即喝停场内所有切磋,大步迎出。
方才还喧腾的拳馆霎时静下,马仔们齐刷刷收势站立,纹丝不乱。
林曜暗忖:太子治下,果然有军营般的纪律。
不多时,陈曜领着总堂几位叔父也到了。
擂台四周灯火骤亮,小组赛就此拉开序幕。
林曜的第一场对上观塘区红棍。
那人高壮如铁塔,脖颈上蝎子刺青随着筋肉蠕动,盯着林曜的眼神满是轻蔑。
林曜却松松垮垮踏上台,指间竟还夹着半截烟,火星在昏光里一闪一闪。
那蝎子汉额角青筋猛然暴起。
毒蝎红棍怒喝震耳,拳锋破空直袭林曜面门。
台下众人只见林曜仍懒散而立,指间烟蒂轻弹,火星划出一道微弧。
“砰——”
闷响炸开。
下一瞬,那壮硕身躯竟如断线纸鸢般倒飞而出,重重摔下擂台,砸碎了角落一张木桌。
猩红液体溅满衣襟与脸颊,那人瘫在碎木间,连撑起身的力气都已溃散。
全场死寂。
无人看清林曜如何出手——连太子也瞳孔骤缩。
先前听闻林曜击败混江龙、逼退和连胜,太子心中始终存疑。
他曾与混江龙交过手,虽稳占上风,也缠斗二十余招方胜。
而台上这名毒蝎红棍,更是他亲手 过的 ,怎会连一招都接不住?
此刻,太子不得不信。
只是……那速度为何快得只剩残影?力量又怎会强得如重锤轰击?
林曜自己也暗自诧异。
他心念微动,调出系统界面——上次获得的五点自由属性,已全数加在力量与敏捷上。
如今这两项数值,早已突破常人三倍极限。
观塘区话事人灰狗率先回神,阴鸷目光狠狠剜了林曜一眼,随即挥手示意手下扶起毒蝎红棍,头也不回地离了拳馆。
余下小组赛陆续分出胜负。
这擂台规则不同寻常世界杯,四人一组,唯胜者晋级。
林曜这组中,靓坤麾下猛将傻强亦轻松击败对手。
短暂休整后,林曜再度登台。
络腮胡的傻强面色发青。
他是练家子,比旁人更清楚林曜那看似随意的一击蕴含何等恐怖。
自知绝非敌手,可众目睽睽之下岂能露怯?只得硬着头皮摆开架势,只求败得不至于太过狼狈。
越想,冷汗越密。
铜锣敲响,比赛开始。
傻强章法已乱,林曜未多纠缠,一记直拳干脆利落将他击倒在地——刻意收了力道,未让他飞下擂台,总算留了几分薄面。
其余五组相继决出胜负。
最终六名晋级者未再另择赛期,当场续战。
陈浩南亦顺利突围。
又经一轮搏杀,最终三人站到最后:林曜、陈浩南,以及肥佬黎旗下头目老虎仔。
肥佬黎深知手下斤两,主动向主持陈曜提出退赛。
洪兴双花红棍决赛,便定于林曜与陈浩南之间。
决赛日设在三天后,地点移至九龙城寨。
蒋天生此番邀了诸多社团龙头观战,若将这般多江湖巨头聚于尖沙咀显眼处,万一遭人“一锅端”
便是天大笑话。
九龙城寨——这三不管的灰色地带,历来是江湖巨人战的铁血舞台。
…………
离了太子拳馆,林曜未返堂口,径直往新辟的杂志社去。
占米于深水埗盘下一栋三层废弃厂房:首层划作安保公司办公区;二层供杂志社使用;顶层则设为林曜私人办公处。
安保公司那头进展迅猛。
飞机领着人马逐间扫过夜场与排档,同每位老板签妥护卫协议,当月款项亦收缴完毕。
占米手段更疾。
不足一周,图片编辑、内容策划、文字撰稿、美术设计皆已到位,更甄选出两名杂志总编候选。
于一家杂志社而言,总编便是灵魂所在——其人须通晓行业明暗规则,一手定夺刊物筋骨血肉。
下午两点钟,占米领来了两个中年男人。
两人都已过了不惑之年,一个谈锋甚健,另一个则沉默寡言。
林曜分别与他们聊了聊,很快便将那个口若悬河的打发走了。
那人表面上似乎更契合这类刊物的气质,奈何言谈过于浮夸,说起话来天花乱坠,对实际操作却一窍不通。
倒是另一位名叫王永的,引起了林曜的兴趣。
确切地说,王永并非主动上门谋职,而是占米带着飞机“请”
过来的。
他如今在南华晚报担任主编,四十七岁,自伦敦留学归来便投身报刊,从编辑助理一路做到主编,月薪一万。
加上分红与稿酬,每月收入能超过两万,在这个年代算得上实实在在的中产。
南华晚报在港岛的地位,与明报不相上下。
因此占米找上门时,王永自然一口回绝——堂堂大报主编,岂能去主持那种街头巷尾的咸湿杂志?简直是笑话。
占米与飞机费尽口舌,王永仍不松口。
飞机气得几乎要拔刀,被占米死死拦住。
可最终,王永还是出现在了这里。
林曜没有过问其中过程,也不必问。
他向来只看结果。
“王总编,”
林曜开门见山,“别的我不多管,月薪我可以开到三万。
但杂志必须办得漂亮。”
他顿了顿,又说,“杂志社利润的百分之十,归你作分红。
具体细则,你和占米商量。”
王永一身灰色西装,进门时便已知晓林曜在洪兴的身份,始终惴惴不安。
可听到林曜开出的条件,心头还是微微一动——这待遇已胜过南华晚报,更何况,他哪里有拒绝的余地?
他正欲开口道谢,飞机却从门外快步进来。”曜哥,逮到个偷车的小妹,想动你的车。”
偷车?小妹?林曜眉梢微挑,尚在疑惑,两名手下已押着一个年轻女子走进办公室。
那女孩一开口,林曜心里便笑了——原来是她。
“大、大哥……放、放我一马啦……”
她结结巴巴地求饶。
林曜打量着眼前这个说话不利索的姑娘。
一件红色恤,一条洗得发白的蓝色牛仔裤,衬得身段匀称。
那张脸干净得近乎稚气,皮肤透亮,满是青春的光泽。
而胸前的起伏,粗略估计也该有了——这年头的港岛女孩,美得天然,不带半分雕琢。
“曜哥,她叫小结巴,是长乐帮的人。”
飞机在一旁禀报。
林曜看着那张紧张得发白的小脸,故意板起面孔:“胆子不小,敢来深水埗偷车。”
“我、我……放、放……”
小结巴苦着一张脸,话都说不全。
林曜摆摆手,示意占米、飞机和王永先出去。
办公室里顿时静了下来。
他点起一支红万,徐徐吐出一缕烟,目光似笑非笑地在小太妹身上扫过——从发梢到脚尖,最后停留在那片丰盈处。
小结巴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抓起随身的小包挡在胸前,结结巴巴地壮胆:“我、我知道你是谁……你别乱来啊……我老大手下、有三万多个兄弟……”
林曜轻笑,弹了弹烟灰:“不是九千九百个吗?”
他记得这姑娘惯用的说辞。
“喂!那都是慈云山老黄历啦……早、早就三万多了!”
小结巴索性把牛皮吹到底。
林曜不紧不慢地沏了杯红茶,抿了一口,才缓缓道:“你是社团的人,踩过界什么规矩,不用我多说吧?”
小结巴当然知道。
按江湖规矩,越界行事,轻则一顿毒打,重则要请自家老大出面谈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