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1-21 05:15:52

有件事你替我跑一趟,你那边离油麻地近,派人去看看长乐飞鸿那边什么状况。”

约莫十分钟后,电话回了过来。

那头传来靓坤沙哑的笑声:“兰姐,这回真要多谢你。”

“谢我?谢什么?”

靓妈摸不着头脑。

“上回我想动长乐在旺角的堂口,找你借人,你还劝我他们人多别轻举妄动。

哪晓得你今天直接让阿曜把飞鸿揍成了猪头!”

靓坤笑声里带着几分畅快。

靓妈抬手揉了揉丰腴的脸颊,心里浮起一团迷雾:我几时派过阿曜去打飞鸿?

话到嘴边又刹住。

“喂?兰姐?断线了?”

“没……听着呢。”

靓妈回过神来,“算了,我这边还有点事,得空再聊。”

她匆匆挂断,转向身旁的心腹:“发仔,我们堂口今天有调人马出去么?”

“兰姐你忘了?我刚从那边过来,一切如常,兄弟都在场子里。”

靓妈深深吸了一口气,陷入沉默。

阿曜竟没带多少人就去动了飞鸿……长乐向来以人多势众出名。

他到底怎么做到的?

林曜这头,事情已近收尾。

“哥,把飞鸿押去总堂,交给蒋先生发落。

让蒋先生同长乐的话事人谈吧。”

“明白,曜哥!”

经过这一役,阿对林曜已是心服口服。

若非自己资历年岁摆在那儿,他几乎想脱口喊一声“曜哥”。

林曜不多停留,领着自己的人转身离开。

角落里,小结巴张了张嘴,似乎有话想说,挣扎半晌终于鼓起勇气抬头——却发现那道身影早已走远,只剩巷口一点晃动的光影。

次日,林曜打算去杂志社看看筹备进展,便将堂口日常事务交给了飞机与封于修。

他特意叮嘱二人:当值时间,不准酗酒、不准赌钱、更不准泡妞嫖宿。

历经混江龙与飞鸿两桩事,整个堂口的马仔对林曜已是敬畏交加,无人敢违逆半分。

“曜哥,有件事要同你报备。”

一名手下走近,低声开口。

“讲。”

林曜抬眉。

“有人想过档。”

“过档”

二字,在江湖里始终是个微妙的忌讳。

社团讲究忠义,背弃原帮便是不忠,叛离老大便是不义。

依洪门老规矩,不忠不义者,当受三刀六眼之刑。

港岛大多社团虽源出洪门,如今早与海外洪门总舵断了联络,可这套规矩却沿袭下来——只因它最能拴住人心。

自然,时日久了,规矩也生出些变通。

过档并非绝无可能,但前提是必须得两边社团的话事人点头。

否则,谁敢轻易跨过那条线?

林曜闻言,目光扫向那名手下:“谁想过来?哪一帮的?”

“谁想转过来?”

“长乐帮那个女人,昨天来的,苏阿细,都叫她小结巴。”

手下低声答道。

小结巴?

林曜指间烟顿了一顿:“她过档,怎么找上你?”

“远房表亲,托我牵个线。”

手下说着,悄悄打量他的神色。

按规矩,一个堂口里能收人的,只有坐馆和红棍。

女的进来,便算义妹。

林曜把烟点上:“行,带她来吧。”

“人就在外面候着。”

手下转身快步出去。

不过片刻,那道熟悉的身影便跟着进了堂口。

林曜已坐回办公桌后的皮椅里。

今日的她倒有些不同。

脂粉未施,衣着也规整,那股江湖气淡去了不少。

“曜、曜曜曜曜……曜哥。”

她一紧张,口齿更磕绊了。

“这么急着喊我,要唱一段?”

林曜笑了。

“曜哥!”

她终于挣出一句完整的。

“什么事?”

“我、我想跟……跟你。”

小结巴抬起头,眼神定定地看过来。

“理由呢?”

她唇角微微弯起,漾出两涡浅浅的痕迹。

“说正经的。”

林曜敲了敲桌面。

“崇、崇拜你。

刀山火海……跟、跟定你了。”

她一字一顿,说得郑重。

听她讲话实在费力,林曜也不再追问。

反正飞鸿已将她逐出长乐,人已是无主的。

“成,我和靓妈打声招呼,洪兴收你。”

话音未落,小结巴单膝已跪了下去。

她从裤袋里飞快摸出个红封,高高捧起,声音发亮:“大、大哥!”

??

“急什么,香堂还没开,起来。”

林曜失笑。

他转头对飞机道:“和弟兄们通个气,人收下了。”

“明白,曜哥。”

飞机点头。

这一跪一应,便是自家人了。

“之前……惹、惹了麻烦,对、对不住各位。”

小结巴转向堂内众人,躬身行了一礼。

旁人见她望着林曜时眼里那簇光,心里都透亮——这哪是冲着洪兴来的。

“散了,各忙各的。”

林曜起身往外走。

小结巴立刻黏了上去。

林曜忽地停步,她猝不及防撞进他怀里。

“跟着我做什么?”

“当、当然跟大哥。”

“四九仔都不是,拿什么跟?”

林曜挑眉,“回去擦桌子扫地,明天带你看拳赛。”

“哦。”

她扁了扁嘴。

林曜摇摇头,径自往杂志社去。

到了社里,他忽然想起一桩,问占米:“王永那块硬骨头,你怎么啃下来的?”

占米笑道:“是人就有软肋。

王永这种文化人,地位高、薪水厚,最惜名声。

我查了,他好色。

就从堂口马栏找了个姑娘引他上钩,等时候差不多了,拍几张照片往他眼前一摆——立马服帖。”

林曜听得嘴角扬起。

占米越是机灵,往后越能替他分忧。

他起身拍了拍占米肩膀:“办得漂亮。

以后生意上的事你多费心,江湖事交给阿修和飞机。”

“曜哥放心,我一定尽力。”

林曜燃了支烟,缓缓道:“混江龙的地盘和码头吃下了,等我扎职双花红棍,深水埗其他字号都得清出去。

到时候有你忙的。

等地面清一色,老规矩,保护费全转成安保合同。”

占米胸脯一挺:“包在我身上。”

林曜点点头,让他把社里其余人都召来。

杂志社的规模并不大,算上打杂的也不过八个人。

不多时,众人便已聚到了办公室内。

“曜哥。”

负责摄影的徐峰见到林曜时,立刻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

徐峰虽未在江湖上厮混,却因常年与道上的人往来,对林曜近来雷厉风行的手段多少有所耳闻。

这世道向来崇拜强者,你越是强悍,追随的目光便越是密集。

徐峰这一开口,其余人也纷纷跟着叫起“曜哥”。

林曜朝他们略一点头,并未多言,目光转而落在穿着灰西装、戴一副厚眼镜的王永身上。

此时的王永依然神色紧绷,眼神飘忽,不敢与林曜对视。

“林、林先生……”

他声音吞吐,透着不安。

林曜走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语气平和:

“王总编,不用紧张。

我请你来,是诚心要做杂志,是正经生意。”

“之前我手下的人或许和你有些摩擦,别往心里去。”

“没、没事的,都挺好的……”

王永连忙摆手,模样反倒更惶恐了。

林曜不再多劝,转身在办公室主位坐下,随后示意众人也落座。

王永战战兢兢地坐了半边椅子,背挺得笔直。

林曜吸了口烟,望向王永说道:

“王总编,我晓得你在担心什么——因为我是洪兴的人。”

“但你放心,我找你来,就是让你专心办刊,其他杂事一概不必过问。”

“做风月杂志,你心里或许有些障碍。

可你想过没有,眼下整个港岛还没人正经做这个,市场有多大,你比我更清楚。”

“再说,你在南华晚报不过是个主编之一,上面还有总编、董事长压着。”

“如果我们的杂志一炮而红,火遍港岛,甚至卖到海外……到时候,你在行内会是怎样的地位?”

这番话仿佛一道惊雷,震得王永半晌说不出话。

是啊,倘若这本风月杂志真能在他手中打响名号,他在业内的声望将会如何?人活一世,赚够了钱,求的还不是个名声吗?若是在南华晚报勤勤恳恳干到老,也只不过是个默默无闻的小主编,谁又记得他?终究是泯然众人罢了。

想到这里,王永终于鼓起勇气,抬眼仔细看向面前的年轻人。

难以想象,这个不过二十出头的后生,眼界与格局竟远超出他的预料。

王永深深呼出一口气,心态已在不知不觉中转变,连日来的忐忑也随之消散。

“老板——叫您林先生太见外了,我叫您老板行吗?”

林曜察觉到他语气里的变化,知道方才那番话没有白说。

“随你怎么叫,我都行。”

林曜语气平淡。

王永沉吟片刻,正色道:

“老板,现在我明白您是真心要把这份杂志当作事业来做。

那我向您保证——”

“一年之内,我一定让杂志成为行业里的标杆,利润至少一千万港纸。”

“如果做不到,我分文不取,白给您打工!”

林曜笑了笑:“好,那就算你我之间的君子协定。

往后杂志社的一切事务,由你全权负责。”

“另外,杂志社的名字定了,叫‘天曜’。”

“这本风月杂志,我也想好了刊名——就叫《纯欲》。”

“《纯欲》……好名字!天曜杂志社,这招牌也响亮!”

王永眼睛一亮,重重点头。

此时的他,已不仅仅视之为一份工作,而是将其当作自己的事业来奔赴。

林曜轻弹烟灰,接着问道:“听占米说,杂志上市前还有些事需要我来定。

你说说看,哪些环节得要我来拍板。”

“是,老板。”

王永调整坐姿,继续汇报道:

“全港报刊亭大约有两万多个点,发行由派报协会统筹,那边我熟人不少,打点一下应该没问题。”

“最关键的是定价和回尾。

回尾就是说,如果卖不掉,我们要按原价回收。”

“这样做的好处是能快速铺货——报摊老板没有后顾之忧,自然愿意多拿。”

林曜微微颔首。

他明白王永的意思:没有回尾,滞销的风险全由报摊承担;有了回尾,利润虽要分出去一些,但推广速度会快上许多。

身为穿越者,林曜比谁都清楚这类杂志的潜在市场与利润空间。

只要内容过硬,根本不愁销路。

既然要做,就做大的。

我们做回尾。

林曜缓缓说道。

王永点头。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在场所有人都见识到了什么叫专业。

王永将他对期刊行业的洞悉与市场走势的剖析娓娓道来。

话音落下,一旁的摄影师徐峰忍不住拍案叫绝:“了不得!王主编这番见解真是鞭辟入里。”

王永只是微微颔首,神色平静无波。

据他所言,眼下港岛市面上流通的刊物不下百种,最昂贵的也不过八元一份。

末了,王永转向林曜征询意见:“您看我们的创刊号该如何定价?”

“十元。”

林曜的回答没有丝毫迟疑。

十元?

这个数字让王永瞬间怔住,在场众人也纷纷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