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不服气?是不是特想出名?我给你们个机会——觉得能打赢我的,站出来。”
那群少年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动。
方才林曜的身手已经震住了大多数人。
烟圈在空中飘散,林曜又开口:
“怕什么?就我一个人。
出来混,谁不想上位?谁不想成名?”
“一战成名的机会,可就摆在眼前。”
话音刚落,人群里响起窸窣的骚动。
许多人回头张望。
很快,人堆中让出一条路。
一个白头发的少年把刀绑在手上,满脸狂热地走了出来。
有人带头,其他少年也陆续站出。
不到两分钟,林曜面前已聚了二三十人。
各色头发与衣衫混成一片斑斓,每个人脸上都涨满了激动与亢奋。
油麻地的夜风里,仿佛飘荡着血热的腥气。
街道东西两侧隐约传来喧嚣的声响,但这条细长的巷子早已被人潮填满,密不透风。
巡逻的警员与穿制服的军装人员被隔绝在外,难以介入——此刻这里正上演着社团之间的冲突。
根据线报,是洪兴与长乐帮的对峙,警方也不愿在此时贸然抓人。
他们深知这些屋邨少年拼斗起来何等凶悍。
场中,林曜扫视着眼前一张张年轻的面孔。
每一双眼睛里都烧着渴望上位的火光。
若能在此击败已在江湖上扬名的林曜,无疑将一举成名。
不必奢望红棍之位,至少也能从蓝灯笼直接跃升为四九仔,不必再徘徊在社团边缘。
长乐帮的少年里亦有清醒之人。
一个年纪稍长的拉住身旁约莫十六七岁的同伴,低声劝阻:“阿勒,别去送死。
你家就你一个儿子,你若出事,父母谁来照顾?你可知他是谁?就是那个斩了混江龙的人。
混江龙你或许没听过——他参加过江湖巨人争霸战,排名很高。
结果呢?他带了两百多人去,被靓仔曜杀得全军覆没。
人死了,地盘也丢了。”
被唤作阿勒的少年听了,动作稍顿,但终究压不住心底对成名的渴求。”建哥,江湖行走,哪有不挨刀的?干就完了!”
另一头,大仔暗暗为林曜捏了把汗。
依他的经验判断,林曜此番处境凶险。
上回林曜究竟如何摆平混江龙,他始终半信半疑。
无论如何,眼下他们满打满算只有八人,对方却至少有一百二十人。
虽然飞鸿被控制在手,可一旦混战起来,人质并无用处——这些长乐帮的屋邨少年根本不会顾虑那么多。
若真懂得顾虑,他们也不会站出来了。
林曜面前,聚集的少年越来越多,个个跃跃欲试,却又无人率先动手,都在等第一个冲上前的人。
“还不上?等着请你们吃鱼翅捞饭吗?”
林曜朝他们朗声喝道。
少年们面面相觑,内心挣扎如潮涌。
五六秒后,一个急于上位的少年趁林曜背对时,猛吸一口烟,弹飞烟蒂,咬紧牙关,提起水果刀便朝林曜后背劈去——
“锵!”
一声脆响,刀飞人倒。
瞬息之间,林曜已撂倒一人。
速度快得无人看清他是如何出手。
周围众人几乎同时下意识揉了揉眼睛。
太快了——比电影里的高手还要快!可电影是演的,眼前却是真的。
“操,一起上!和他拼了!”
某个少年厉声吼道。
下一刻,几十名长乐帮少年同时朝林曜冲来,顷刻将他围在 。
数十把水果刀从各处劈落,寒光如网。
紧接着,所有在场者目睹了令人窒息的场景。
林曜施展出一套绵密刀法,手中寒月刃在人群中如游龙翻浪,所过之处,少年们手中的西瓜刀纷纷脱手飞扬,宛如被狂风卷起的落叶。
长乐帮的少年如麦秆般接连倒下,哀嚎四起——就连电影里的武打场面,也未必有这般流畅而残酷的配合。
大仔彻底怔住。
先前对林曜实力的种种怀疑,此刻烟消云散。
他能确信,林曜击溃混江龙、逼退和联胜,凭的全是真本事。
唯有一点仍让他不解:如此激战,林曜手中刀早该卷刃或崩断,可他细看之下,才发现林曜始终用的竟是刀背。
那些原本企图藉此一战成名的屋邨少年,大半已倒在地 哭号。
他们初涉江湖,便遭遇了人生第一场惨烈教训。
余下十余人顿时止住动作,悄悄向后挪步,却又不敢退回人群——那实在太丢脸。
林曜此时也停下手,朝剩下的人缓缓开口:“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要继续上,我给你们机会,别说我不留情面。”
话音甫落,一名屋邨少年猛然蹬地前冲,企图偷袭。
林曜同时疾步迎上。
那少年吓得脚步一乱,重心尽失,整个人扑倒在地。
待他抬头,林曜的刀已轻抵在他的颈侧。
少年浑身抖得筛糠一般,裤裆处一热,竟当场失了禁。
不过片刻,林曜便嗅到了那股刺鼻的骚味。
他垂眼一扫,地上已然湿了一大片。
他伸手将那瘫软的少年拎了起来,像展示什么稀罕物件似的,让众人看清那狼狈的“条件反射”。
“你们长乐帮,”
林曜单手提着人,声音陡然拔高,在死寂的街道上回荡,“就这点能耐?还有人吗?”
四下里鸦雀无声。
余下的十几个少年,既失了上前拼命的胆气,又没脸就此退走,一个个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林曜随手将人掷在地上,语气带着几分嘲弄:“扶回去,换条裤子。
就这点斤两,也学人出来搏名声?”
话音落下,两个少年战战兢兢挪过来,搀起那尿了裤子的同伴。
林曜非但没拦,反而后退三步,让出地方。
其他人见状,也赶忙凑上前查看伤者,这一看,却都愣住了——竟没一个人见红。
“他……他用的是刀背!”
有人低声惊呼。
林曜从裤袋里摸出烟盒,叼上一支点燃,深吸一口,白烟随着话语一同吐出:“这次用刀背,算送你们一条生路。
下次,可就没这份运气了。”
长乐帮的少年们怔怔望着他,眼神里惧意未消,却又混进了一丝难以置信的敬服。
这人……讲规矩,够意思。
他们默默搀起受伤的同伴,慢慢退了回去。
不远处的大仔挠了挠头,嘀咕道:“搞乜鬼?阿曜这唱的是哪一出?”
身旁一个马仔咧着嘴笑:“哥,今日这场戏,够精彩吧?”
大仔点点头,目光瞟向同样满脸茫然的飞鸿,扬声道:“飞鸿!瞪大你那双狗眼瞧清楚未?明唔明阿曜点解咁做?”
飞鸿面如土色,张了张嘴,终究只是摇了摇头,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冷哼。
林曜不再理会他,转向所有长乐帮的人,声音清晰而有力:“我叫林曜。
飞鸿,我扣下了。
留几个他贴身的,其余人,可以散了。”
此话一出,长乐的人群里立刻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大佬被人扣住,我哋真系走?”
“唔走留低做咩?靓仔曜咁猛,仲想再出丑啊?”
“但系……咁走好似好冇义气……”
“义气?命紧要定义气紧要?你打得过佢咩?”
林曜趁势加了一把火:“唔走?那就继续!”
话音未落,已有人开始悄悄向后挪步。
见识过林曜的狠辣身手,又见老大已落入对方掌控,大多数人早已心生退意。
前面的人见后面松动,也顺势跟了上去。
不少人走出几十米远,仍忍不住回头望一眼那道挺拔的身影,心中暗叹:出来行,就要做到这般!
除了飞鸿和另外两个亲信面如死灰地留在原地,其他人转眼间走得干干净净。
飞鸿心里透亮:这些人,是真的怕了林曜。
看着飞鸿那副丧气模样,大仔心里畅快得不得了。
旁边小弟凑过来笑道:“哥,我冇讲错吧?我就话曜哥一个人搞得掂呢班蛋散。”
“扑你个街!靓仔曜系你叫嘅?”
大仔回头笑骂,“由呢秒开始,叫曜哥!再乱叫,睇我点收拾你!”
“系系系,哥,知了知了。”
这时,林曜走了过来,将手里的刀递给自家兄弟。
大仔也使个眼色,让两个手下用刀一左一右架住了飞鸿的脖子。
他走上前,用力拍了拍林曜的肩膀,连连点头:“犀利,真系犀利!有脑,够狠!”
他上下打量着林曜,见其毫发无伤,眼中满是赞赏与欣慰。
林曜却忽然想起什么,目光扫过四周。
看热闹的人群还在指指点点,但他要找的人却不见踪影。
“口吃妹!”
他扬声喊道,“口吃妹!”
“曜、曜哥……我、我喺度……”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旁边大排档的灶台后传来,随即探出半个扎着马尾的小脑袋。
“过嚟。”
林曜招招手。
小结巴慢吞吞挪到林曜面前,脸色发白,显然受惊不小,头埋得低低的。
林曜看向面如死灰的飞鸿:“飞鸿,这个女仔,点讲?”
飞鸿瞥了一眼小结巴,眼中尽是厌弃:“靓仔曜,你想点就点,想点玩就点玩,我唔理了!”
“你今日带咁多人过嚟,唔系为咗佢?”
林曜冷笑。
“唔系!我唔识佢!呢个赔钱货,我撞鬼咁滞!”
飞鸿语气怨毒。
连他身边剩下的两个亲信听了,脸上都不由掠过一丝鄙夷。
人家做大佬,你也做大佬,连自己手下都唔罩,难怪刚才几十号人,林曜一句话就散得七七八八。
林曜看了看低头不语、肩膀微微发抖的小结巴,转回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飞鸿淡淡道:“对了,你之前话,你同兰姐熟?”
飞鸿一时语塞,喉结滚动了几下,才挤出一句支离破碎的话。
他强撑着反问:“我该……该和她怎样?”
林曜鼻腔里溢出一声短促的冷笑。”你不是口口声声和兰姐熟络么?现在就拨电话给她。”
他扬手示意,身旁一名手下立刻递来那只沉甸甸的移动电话。
林曜按下号码,听筒里很快传来靓妈的声音。
“阿曜?阿刚同我讲,你和长乐那个飞鸿杠上了?到底什么情况?”
“兰姐,飞鸿本人就在这儿。
你直接同他讲吧。”
林曜朝左右使了个眼色,架在飞鸿颈边的刀锋这才撤开。
他将电话递过去。
飞鸿脸上还留着几道鲜红的掌痕,肿得有些滑稽。
他接过电话,语气急忙放软:“兰姐,是我飞鸿呀……大家老交情了……”
另一头,深水埗丽金酒吧的包厢内。
靓妈对着话筒啐道:“谁同你老交情?少来这套攀亲带故。
事情我听说了,是你不守规矩在先。
要是想打,洪兴奉陪到底——”
“不打了不打了!”
飞鸿几乎喊起来,“误会都解开了,往后两家和和气气……”
靓妈一怔。
这飞鸿往日气焰何等嚣张,今天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嗓门虽大,底子却虚。
但既然对方主动求和,她也不愿多纠缠。
“行,和气最好。
那就这样。”
挂断后,靓妈盯着电话出神了几秒,忽然又抓起它拨了另一个号码。
“阿坤,我靓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