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这话,靓坤忽然敛起笑容,神色认真起来:
“阿曜,讲真的,你我两个‘靓’字合作,洪兴迟早是你我囊中之物,哈哈哈……”
见他笑得张狂,林曜正要接话,却见飞机匆匆从门外跑进来报:
“曜哥,有人在我们场子里欠数不还……”
瞥见靓坤在场,飞机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坤哥,今日我有点事要处理,下次我请你饮奶茶。”
林曜笑着对靓坤说道。
靓坤看他确有要事,便点点头,拍了拍他肩头转身离开。
“边个欠数不还?”
等人走了,林曜才问。
飞机立即汇报:
“是太子。
他在我们赌档输了五十万,又借五十万,结果也输光了。
我们让他留张借据,他说要你亲自去收。”
林曜听罢,倒不觉得意外。
太子是洪兴尖沙咀堂口的话事人,也是社团另一根双花红棍,人称“洪兴战神”。
据林曜所知,太子经营地盘的手腕 ,尖沙咀的地盘从他接手时的六条街缩成了两条。
这人骨子里,是个武痴。
让林曜略感疑惑的是,这段时间太子正同号码帮勇字堆的胡须勇打得不可开交,竟还有闲情来深水埗的地下赌档玩?
“知道了,有空我亲自去讨。”
林曜缓缓道。
“曜哥,不是我们社团的太子,是洪泰那个太子,陈泰龙。”
飞机补充道。
林曜眼神一凝。
陈泰龙居然跑到洪兴的场子赌钱?是故意生事,还是另有算计?对于洪泰,林曜本就盘算着一锅端掉,这次会不会是个机会?若能扫平洪泰,深水埗清一色的路便好走得多。
这时,大仔也踏进了陀地。
“阿曜,最近成个深水埗的社团都针对我们,顶得住吗?”
大仔语气带着担忧,他是特地从铜锣湾赶过来的。
“哥,这边还撑得住。
只是……”
林曜随后将洪泰太子欠债的事说了一遍。
大仔听罢眉头一皱:
“阿曜,这笔数恐怕不易追。”
“点解?”
“陈泰龙这几年走粉又卖黄碟,手头不是无钱,但向来不讲信用。
仗着自己是洪泰太子,又因洪泰同洪兴有渊源,在外面赖账是常事。”
“哥,我听说洪泰当年是从洪兴分出去的?难道蒋先生还当他们是前辈?”
林曜问道。
阿曜,江湖水深,许多事并非表面那般。
陈眉当年另立门户,其中自有缘由。
具体内情我也知之不详,但这二十余年,蒋先生始终以长辈之礼相待,面上总还维持着几分客气。
听完大仔这番话,林曜只是淡淡一笑:
“我不管他是谁,也不问他和蒋先生有何交情。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他不还,我便动他。”
蒋天生与陈眉之间那层虚伪的客套,林曜心里明镜似的。
正如往日东星与洪兴,底下人马拼得你死我活,两边的龙头见面却仍能拱手寒暄。
无非是那五个字——江湖假道义。
“阿曜,这事我劝你三思。
洪泰在深水埗根基最深,我们堂口眼下虽有两千弟兄,可整个洪泰能聚起三千余人。”
“更何况如今深水埗其他字头都盯着我们,总还要顾及蒋先生的颜面罢?万一蒋先生与陈眉私下真有生意往来呢?”
大仔压低声音提醒道。
“哥,此事我自有主张。”
林曜摆了摆手,转头望向身旁沉默的飞机:
“飞机,你带人摸清陈泰龙的动向,一有消息立刻报我。”
“五十万,我亲自去收。
这份面子,够给洪泰了罢?”
大仔张了张嘴,终究将话咽了回去。
……
翌日,洪兴总堂。
每月例会上,靓妈依旧告假,由林曜代她出席。
虽未正式行扎职礼,但双花红棍的身份已无人质疑,他坐在靓妈的位置上,堂内众人皆无异议。
大仔则心平气和地立在他身后。
林曜领着大仔与飞机踏入总堂时,里头已到了六七位扛把子,正喧嚷着说笑。
靓坤与基哥那桌最是热闹。
“基哥,最近又上哪儿消火去了?港岛那些场子怕是被你踏遍了吧,哪家姑娘水灵,你比我还门儿清。”
“下回有合适的戏,我请你当男主角啊,片酬好商量。”
“嘿嘿,阿坤,还是你懂我!”
“说真的,有合适的片子一定喊我,什么片酬不片酬的,都是洪兴兄弟,好说!”
“我就出个人,免费都成,痛快最重要嘛。”
“好,基哥,那咱们可就说定了。
您得一口气给我撑足一个半钟头。”
“ ,阿坤,你这是要我老命?”
基哥顿时怂了半截。
靓坤嘶声低笑,接着问:
“基哥,这些年你大概……玩过多少姑娘了?”
“阿坤,这你就不懂了,我这人其实专一得很,只找岳南妹!”
“还有啊,平板身材的绝对不行,最少也得是杯起步,到之间,那才叫完美!”
“昨晚我遇着那个岳南妹啊——”
基哥说得兴起,手舞足蹈,巴掌拍得桌面砰砰响,唾沫星子溅了旁边的肥佬黎一脸。
肥佬黎一边用袖子抹脸一边骂:
“基哥,你天天泡在女人堆里,还他妈敢说纯情专一?”
“对了,你怎么专挑岳南妹?乌漆墨黑的,跟人家有仇啊?”
大仔也跟着起哄:“就是,基哥,说说为啥只认岳南妹?”
“简单,七个字——,嘿嘿。”
基哥得意洋洋地晃着脑袋。
他还猥琐地比划着手势:
“岳南妹黑是黑了点,灯一关不都一个样?服务可比菲佣周到多了……你们啊,咳,不懂这滋味!”
满堂哄笑声中,靓坤将目光转向林曜,对着大仔开口道:
“阿,兰姐今天又没到?她是打算垂帘听政呢,还是想退休享清福了?”
大仔答道:“兰姐身子不太爽利,大夫说还得动个小手术。
阿曜现在是咱们洪兴的双花红棍,他来出席也是一样的。”
靓坤扯了扯嘴角,继续道:
“阿曜确实够劲。
阿,我堂口靓仔多的是,你跟兰姐捎句话,我用十个换阿曜一个,让他过档来我这儿,如何?”
林曜只笑了笑,并不接话。
靓坤又冲着林曜说:“阿曜,只要你来我堂口,我天天给你换不同的靓女,保你一天换十条底裤都不够啊!”
大仔打趣道:“阿坤,你手底下那些货色,早被玩烂了吧?阿曜现在什么身份,哪会随便上那些不干不净的船?”
“不会吧,阿曜不是向来有名的‘黄赌双绝’吗?莫非是碰上什么姑娘,谈起正经恋爱了?”
十三妹插嘴道,随即又摇头晃脑地补上一句:
“我可劝你一句——智者不入爱河!”
没等林曜开口,十三妹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雪茄的烟雾在指尖袅袅缠绕,林曜听着那过于殷勤的承诺,只是笑了笑,将烟气徐徐吐出。”洋马就免了,我胆子小,惜命。”
哄堂的笑声立刻炸开,冲散了室内些许紧绷的气氛。
在这片快活的喧嚣里,话题很自然地滑向了另一处销金窟。
“十三妹,你那钵兰街如今可是金字招牌,”
柴湾的阿超探过身子,语气里半是恭维半是探寻,“客人去了就忘不掉,有什么独门秘方,也点拨点拨兄弟?”
紧跟着,太子的嗓门也响起来,带着毫不掩饰的羡慕与焦躁:“就是!我场子里的生意淡出鸟来,十三妹,你总不能看着兄弟饿死吧?”
那条街,藏在九龙霓虹最深最密的褶皱里,地图上寻不见名号,江湖上却无人不晓它的鼎沸。
脂粉与金钱的气味日夜流淌,铸就了十三妹在帮会里令人侧目的财力。
洪兴十二位堂主,多数守着规矩,日子过得紧巴巴,只因社团头一条铁律便是严禁碰“粉”。
除了那个行事癫狂的靓坤,没人敢明着触这底线。
都知道靓坤在暗渡陈仓,也知道大佬,无论是奉了蒋先生的意思还是出于私怨,曾几次三番让他损兵折将,两人这仇,算是结死了。
但水面之下,暗流早已改换了方向。
几个手头拮据的堂主,像阿超、灰狗、大宇、肥佬黎、基哥,已悄悄搭上了靓坤的船,在自己的地盘为他疏通货物。
这便是靓坤如今敢于觊觎龙头之位的底气。
他四处活动,连曾经瞧不上的基哥,今日也能勾肩搭背说笑一番,更曾亲自踏足深水埗,与林曜称兄道弟。
这人癫狂的表象下,藏着不输任何人的精明算计。
面对众人的追捧,十三妹只是慢条斯理地点燃一支细长的香烟,烟雾模糊了她锐利的眉眼。”可别捧杀我,我就那么一条街,巴掌大的地方。”
没人敢因她是女流而有半分轻视。
能在这男人堆里坐上堂主之位,她的心计手段只怕比靓坤还要胜过几分。
那条街上汇聚的各色佳人,何止千百,所谓“八国联军”,于她而言绝非虚言。
林曜清楚,钵兰街的兴盛,甚至隐隐波及了他深水埗的生意。
在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前,负责那边场子的靓妈与十三妹关系颇僵,但自从他名声鹊起,尤其是坐上双花红棍的位置后,十三妹的态度便有了微妙的变化。
江湖便是如此现实,实力是唯一的通行证。
大佬对此心知肚明,也因此颇觉脸上有光。
阿超几个见十三妹滴水不漏,丝毫没有合作的意思,也只好悻悻地收了声。
短暂的沉默笼罩下来,只有陆续有人进入会议室的脚步声打破寂静。
“丢!大佬还没到?”
靓坤不耐烦地敲着桌面,“真当自己是坐馆副龙头了?”
多数人只是听着,脸上挂着心照不宣的笑,并不接话。
屯门来的红棍恐龙却带着几分天真,好奇问道:“坤哥,我们洪兴真有副龙头这位置吗?”
他身旁的韩宾眉头一皱,想阻止已来不及。
好在会议尚未正式开始,算不得坏了规矩——按照洪兴家法,这等 ,非堂主以上者,未经蒋先生特许不得随意发言。
韩宾的顾虑,是不愿自己兄弟卷入大佬与靓坤日益激烈的纷争。
这两人一个背后站着蒋天生,一个野心勃勃要争龙头,已是人尽皆知。
林曜顺着韩宾的声音望去,瞥见他身后立着两张依稀有些面熟的脸孔,似乎是叫公子俊和豪哥。
还有一个常跟在韩宾左右的刀仔擘,今日倒不见踪影。
见旁人都不搭腔,正觉无趣的靓坤听到恐龙发问,立刻来了精神,嗤笑道:“副龙头?他自己封的呗!感觉过于良好,就差蒋先生给他办个仪式了。”
他信口开河,抓住一切机会给对手抹黑,言语间满是毫不掩饰的敌意。
这半个月里,江湖上风声四起,都说哥连自家小姨子都没放过,闹得人尽皆知。
哥气得提刀要找阿坤算账,最后还是被蒋先生压了下来。
阿曜自然也听说了这桩传闻——哥那位小姨子究竟生得什么模样,他倒从未见过。
只隐约记得谁提过一句“身段窈窕,模样惹眼”,便再无下文。
想来应当不差。
阿坤散出的这番话,在帮会里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多数人心里总归是信多于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