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李家的童养媳,全村都知道的受气包。
1983年的冬天特别冷。
我跪在河边洗衣服。
“招娣!你个懒货,洗个衣服要洗到明年去啊?”
婆婆尖利的叫着,“大柱饿了,还不快滚回来做饭!”
我因为跑得急,脚下一滑,那一盆衣服连人带盆摔在泥地里。
一根烧火棍抽在了我背上。
“没用的东西!洗个衣服都洗不好,李家养条狗都比你强!”
丈夫李大柱蹲在门口抽旱烟,看着我挨打,还嫌弃地皱眉:
“娘,别打手,打坏了手晚上咋伺候我洗脚。”
我缩在地上,像只受惊的鹌鹑,连哭都不敢出声。
这就是我的命。
五岁被卖进李家,当牛做马十五年,没吃过一顿饱饭,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我以为我会像村头的疯婆子一样,被打死,或者熬死在这穷山沟里。
直到那辆黑色的小轿车开进了村口。
那是村里人这辈子见过的最气派的车,停在了李家那破败的篱笆院前……
1.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女人。
她看起来五六十岁,却穿着一身我只在年画上见过的呢子大衣,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架着一副墨镜,手里夹着一根细长的香烟。
她站在泥泞里,就像天上的神仙落进了猪圈。
全村人都围过来看热闹。
婆婆手里的烧火棍僵在半空,李大柱更是吓得烟斗都掉了。
那女人摘下墨镜,凌厉的眼神扫过李家众人,最后落在我身上。
她皱了皱眉,声音冷得像冰渣子:
“这就是老三家的孙媳妇?怎么被养成这副鬼样子。”
村长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点头哈腰。
“哎哟,这是林老太君吧?您这留洋刚回来,怎么就往这穷沟沟里钻。”
林老太君。
这个称呼让婆婆浑身一抖,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太……太姑奶奶?”
按辈分,这个女人是李大柱爷爷的亲姐姐。
听说早年间嫁了个大军阀,后来去了海外,是我们这十里八乡传说中的大人物。
那女人没搭理婆婆,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她伸出一根手指,挑起我的下巴。
我吓得浑身发抖,下意识地想躲。
“别动。”她冷喝一声。
我僵住了。
她打量着我满是冻疮的手,还有额头上被婆婆刚才打出来的淤青。
“叫什么名字?”
我嗓子发干,小声嗫嚅:“招……招娣。”
“招娣?哼,一听就是封建余毒。”
她松开手,嫌弃地拿出手帕擦了擦指尖。
“李家几代单传,就传下来这么个打女人的规矩?”
她转过身,看向跪在地上的婆婆和傻眼的李大柱。
“当年我走的时候,留给家里的那箱金条,不够你们吃香喝辣?怎么把个媳妇折磨成这样?”
婆婆吓得磕头如捣蒜:“太姑奶奶饶命啊,这丫头……这丫头她笨,我们是在教她规矩……”
女人冷笑一声,把手里只抽了一半的烟扔在地上,用鞋尖碾灭。
“我的规矩是,女人不是牲口。”
她指了指我,语气不容置疑:
“这丫头,我带走了。”
2.
李大柱一听我要被带走,急了。
“不行啊太奶奶!她是我媳妇,晚上还得给我暖被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