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op crying!(别哭了!)”
太奶奶拿着尺子,严厉地盯着我,“哭能解决问题吗?哭能算出这笔账吗?”
我憋着眼泪,死死盯着那个复杂的算术题。
“35块进价,卖50块,利润率是多少?”
我脑子里一团浆糊,手指头都快掰断了。
“30%!”我试探着喊。
“啪!”尺子落下来。
“也是猪脑子!”太奶奶恨铁不成钢,“成本35,利润15,利润率是42.8%!做生意连账都算不清,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我疼得直吸气,但不敢停。
我拼了命地学。
哪怕半夜做梦,梦里都是abc和乘法口诀。
因为我知道,这是我唯一的救命稻草。
那个李招娣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是林向晚。
一个月后,奇迹发生了。
我能读报纸了,能算出复杂的账目了,甚至能用英语进行简单的对话。
原来我不是笨,我只是从来没有机会。
那天晚上,我怯生生地用英语对太奶奶说:
“Grandma, the dinner is ready.(奶奶,晚饭好了。)”
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的太奶奶动作一顿。
她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审视和挑剔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真正的笑意。
她摘下老花镜,招手让我过去。
“向晚,收拾东西。”
我心里一紧:“我是哪里做得不好吗?”
“不。”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指着南方的方向。
“笼子里的鸟练好了翅膀,该去飞一飞了。”
“明天,我们去深圳。”
“那是全中国最疯狂的地方,也是遍地黄金的地方。”
“我要带你去见见世面,让你知道,女人除了生孩子洗衣服,还能干出多大的事业。”
4.
1984年的深圳,到处都是尘土飞扬的工地和行色匆匆的人群。
这里的空气里仿佛都飘着金钱的味道。
太奶奶带我住进了罗湖的一家招待所。
她扔给我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五千块钱。
“去沙头角。”
她点燃一根烟,翘着二郎腿,“听说那边电子表很火。我要你用这五千块,在一周内变成一万块。”
我吓得腿软:“我……我一个人?”
“不然呢?还要我陪你当保姆?”
她冷冷地看着我,“不敢去就把钱放下,回老家洗衣服去。”
又是这句话。
这句话像紧箍咒一样,死死拿捏着我。
我咬着牙,背起那个沉甸甸的帆布包,走进了深圳闷热潮湿的街道。
中英街人山人海。
那些五颜六色的电子表,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
我学着别人的样子,挤在人群里,用刚学会的蹩脚粤语问价。
“阿叔,呢个表几多钱?”
老板是个精明的广东人,看我虽然穿得不错,但眼神发虚,张口就宰我。
“五十蚊一只,不讲价!”
五十?太奶奶给我的资料里说,进价最多二十。
要是以前的招娣,肯定就被吓跑了,或者老老实实掏钱。
但现在的我是林向晚。
我脑子里闪过太奶奶教我的话:“做生意,就是心理博弈。谁先露怯,谁就输了。”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腰杆,装出一副老练的样子。
“阿叔,你这就没意思了。我是拿货的,不是买着玩的。二十五,我要两百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