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不轻易动用这份人情,因为人情越用越薄。
可今天,为了父亲的尊严,别说人情,就是要我半副身家,我也在所不惜。
电话拨通,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雨龄?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听筒里传来陆叔沉稳的声音。
我没有寒暄,目光锁住正准备点烟的陈同峰。
“陆叔,城南殡仪馆,我想买下来。”
电话那头顿了一秒,显然被我这突如其来的要求惊到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现在就买下城南殡仪馆。”
陈同峰点烟的手停在半空,打火机的火苗窜了一下,灭了。
他看着我,觉得这是个天大的笑话。
“噗!”他笑喷了,烟都掉在地上。
“买殡仪馆?你丫是不是疯了?你知道这地儿值多少钱吗?你就吹吧!”
他还没意识到,自己的认知限制了他对资本力量的想象。
我对电话那头继续说:“陆叔,如果十分钟内手续办不完,那就先把这里的一号厅封了。”
“另外,我要开除一个人,让他从这个行业消失。”
陆叔听出了我语气中的决绝,他瞬间明白我遇上事了。
“雨龄,谁惹你了?”
“一个叫陈同峰的工作人员。”
我看着陈同峰渐渐凝固的脸,一字一句地说:
“他拔了我爸的冰棺电源。他说,让我闻闻味儿。”
电话那头沉默了。
紧接着,是一声压抑着暴怒的低吼:“那个混账东西找死!”
“雨龄你等着,我这就让人过去!”
“不用买,这殡仪馆本来就有你爸当年的投资份额,我现在就通知馆长!”
挂断电话。
我把手机扔回包里,拉开椅子坐下。
这一次,轮到我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了。
陈同峰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不聋,听到了陆叔这个称呼,也听到了投资份额。
在这个圈子里混,谁不知道大老板姓陆?
但他还在强撑,不相信一个年轻女人能一个电话通天。
“演,接着演。”他弯腰捡起那根烟,想点上,手却开始哆嗦。
“找个托儿打电话谁不会啊?你以为我是吓大的?”
“我告诉你,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
他的狠话还没放完,裤兜里的对讲机突然响了。
那刺耳的电流声在深夜里突然响起,声音很大。
“陈同峰!你他妈在哪!”
咆哮声从对讲机里传出来,震得陈同峰手一抖,打火机掉在地上。
那是馆长的声音。
平时对他这种临时工眼皮都不抬一下的馆长,此刻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暴怒。
“滚到一号厅跪着!谁让你动翟先生的冰棺的!”
“你想死别拉上我!” 在那声咆哮之后不到两分钟,一阵急促又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陈同峰还没来得及捡起地上的打火机,灵堂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西装的秃顶男人,他扣子都扣错了,满头大汗,脸上写满了惊恐。
这就是城南殡仪馆的馆长,王洪。
在他身后,跟着几个拿维修工具的工程部人员,还有两个保安。
王洪冲进来,第一眼就看向了灵位上的名字。
确认了“翟先生”三个字后,他的腿明显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