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更新时间:2026-01-21 05:19:51

的名头安上,正是送给皇帝一个出兵的绝好由头。

自然,这也是他为自己谋取的一份厚礼。

“卫青,看牢方雷,别让他死了。”

贾瑄转身下令,“随我入京,面圣复命。”

三千铁骑自然不能全数开进京城。

贾瑄只点了三十名亲卫押送囚车,余部皆令其在城外扎营待命。

“想取我性命……”

他望向宫城方向,眼神渐冷,“那便看看,是谁先将这潭水彻底搅浑,把藏在水底的那只手揪出来。”

贾瑄从不忘记仇。

即便已将黑衣人说成北漠刺客,他心底那本账却记得清清楚楚。

若有一日揪出幕后之人——

他必十倍奉还。

***

四海归一殿内,龙袍威严的老皇帝端坐御座,神色莫辨。

文武百官屏息垂首,分立两侧。

太师、秦相、长公主、两位皇子……黑压压一片人影,却无一丝杂音。

新晋的将领程失与萧媛漪亦在行列之中。

皇帝老了,威势却未减半分。

无人敢小觑这位君主的手段。

此刻,谁都知晓皇帝已接到密报,正是震怒之时。

连素来得宠的长公主都低眉顺目,不敢出声。

“报——”

一名小太监匆匆奔入殿中,伏地禀道:“陛下!荡寇将军贾瑄已得胜还朝!率三千兵马攻破临城,斩敌八千有余,我军毫发无伤,生擒贼首方雷、陈帆、刘西瓜等,现已在宫门外候旨!”

“好!”

老皇帝抚掌大笑,声震殿梁,“快宣!朕的贾爱卿竟能建此奇功,未损一卒!速速请他上殿!”

程失与萧媛漪对视一眼,先是松了口气——女儿不必守寡了。

随即,疑惑同时浮上心头:贾瑄如何能以三千人对八千亡命之徒,竟不折一兵一卒?难道这位平日里不显山露水的婿伯,一直深藏不露?

秦相与太师等人却面色如常,仿佛早有所料。

不多时,贾瑄踏进大殿。

满朝目光顿时汇聚在他身上。

“臣,贾瑄,参见陛下。”

他躬身行礼,甲胄未卸,声音清朗,“为速押要犯入京,未及更衣,甲胄在身,请陛下恕罪。”

大周朝见君不必三跪九叩,只行揖礼。

贾瑄举止从容,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无碍!”

老皇帝大手一挥,笑意愈深,“贾爱卿年少有为,立下大功,解朕心头之患。

自今日起,特准你剑履上殿!”

老皇帝龙颜大悦,瞧着阶下英气勃发的少年将军贾瑄,眼中满是激赏之色。

他心情畅快,一挥袍袖,当场便赐下一项殊荣。

殿上文武官员见状,神色皆是一凛,彼此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

众人心中雪亮,经此一事,朝堂之上怕是要多出一位不容小觑的少年新贵了。

以三千精兵攻破坚城,斩敌首级八千,己方竟无一人折损——如此煊赫的战绩,已将贾瑄的勇略展现得淋漓尽致。

更令人侧目的是,陛下竟金口玉言,特许他日后可佩剑入殿。

这是何等的恩宠!即便是功勋卓著的四王八公,乃至天家亲王,也从未享有这等礼遇。

而这,仅仅是封赏之前的序曲。

皇帝即将给予贾瑄的酬功,只怕会远远超出众臣的预料。

事实上,当日听闻那桩惊天变故时,老皇帝几乎心灰意冷,曾在深宫之中对天哀叹,怨上天不曾赐予他一位如古时冠军侯那般横扫千军的将星。

而今,贾瑄携着这几乎不可思议的捷报赫然出现在眼前,皇帝怎会不视若珍宝,着力提拔?

“贾爱卿,”

皇帝含笑问道,“你立下如此大功,想要何等赏赐?只要不是过于非分,朕无不应允。”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群臣纷纷进谏,称此举有违祖制礼法。

就连一向持重的当朝太师也出列缓言,说贾瑄毕竟年少,不妨先授以五品官职,多加历练。

皇帝见状,只得暂且按下话头。

正当此时,贾瑄上前一步,躬身奏道:“陛下,臣尚有一事启奏。

就在臣奉诏返京途中,曾遭遇一伙来历不明的刺客袭杀。

若非臣身边护卫拼死力战,臣恐怕已不能立于殿前了。”

“竟有此事?”

老皇帝勃然变色,“天子脚下,京畿之地,何人敢如此猖狂!”

一直默然旁观的秦相此刻幽幽开口:“依老臣之见,刺客的目标,恐怕不止贾将军一人。

那囚车中的方雷,或许才是某些人真正的眼中钉——怕他被押解到京,供出不该说的话罢。”

这话轻飘飘落下,却如石子投入静湖,几位重臣的脸色顿时起了微妙变化。

贾瑄垂眸静立,将那些异样的神情一一记在心中。

“太师,”

皇帝的目光转向那位白发老臣,“你如何看待此事?”

当朝太师微微眯起眼,抚须淡然一笑:“秦相所言,不无道理。”

贾瑄依旧沉默,心中却冷笑一声:真是只老狐狸。

这刺杀分明是冲着他与方雷两人而来,殿上这些历经风雨的权臣却个个演得滴水不漏,一时之间,竟难以看出究竟谁在幕后操弄。

他再度开口,声音清朗:“陛下息怒。

此事臣已着人追查,乃是关外鞑靼部派出的死士所为。

臣请旨,愿领兵出关,直捣辽东,剿灭鞑靼,为我朝收复辽东三州之地!”

话音甫落,整个大殿骤然一静,随即如沸水般翻腾起来。

无论文臣武将,无不瞠目结舌,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就连始终神色平淡的太师,眼角也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陛下!万万不可啊!”

“如今境内流寇未靖,四方强敌环伺,若在此时对辽东用兵,倘若匈奴、南越诸部趁机大举南侵,我朝何以应对?”

“陛下三思!多线作战,腹背受敌,实乃兵家大忌!”

“请陛下切勿贸然决断!”

一时之间,劝谏之声此起彼伏,不少臣子已然跪伏在地。

太师肃容道:“陛下,我大朝物阜民丰,库府充盈,何须以将士血肉去争蛮荒之地?不如多备金帛,遣使议和,既可免动干戈,又能保全无数儿郎性命。”

秦相却在此时慢悠悠地接了一句:“以疆土贿敌,犹如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

殿上争执愈发激烈。

然而,那些主战派的将领与文官,投向贾瑄的目光中,已悄然染上了激赏与热切——那是一种见到同道中人的眼神。

贾瑄面色沉静,心中明镜一般。

他推动此事,并非出于好战之心,亦非与鞑靼有私仇。

他身负超凡武艺,自然明白,唯有战事方能最快地积累功勋,铺就青云之路。

倘若他当初选择的是商贾之道,此刻或许便会站在太师一侧,力主和议了。

从这层意义上讲,他行事从来只遵从最利于自己的准则,是个不折不扣的务实之人。

此事倒也寻常。

正当众臣争执不下之际,殿外忽有呼声破空而来。

“八百里加急——”

一名驿卒策马直入宫禁,至四海归一殿前滚鞍下马,步履如风闯入殿内,单膝跪地高声奏报:“陛下!八百里军情急报——”

“鞑靼新汗即位三月,举兵南侵,连破十城!”

“镇守大将、一等伯牛继宗已退守山海关。

鞑靼大军于关外百里处扎营,动向未明。

牛将军恳请朝廷速发援兵。”

在此方天地,山海关外便是昔日的辽东三州。

然辽东沦陷久矣,自一等伯牛继宗奉旨镇守北疆,局势方稍见转机,陆续收复十余座城池。

而今战局骤变。

鞑靼铁骑南下势如破竹,已连克十数城。

牛继宗被迫退守雄关,情势危如累卵。

若山海关有失,

鞑靼兵马便可长驱直入,直逼京师。

此关实乃大周北疆最后的屏障。

“陛下!老臣愿赴敌营议和,以免生灵涂炭!”

太师当即出列,伏地 ** 。

“陛下,臣请发兵山海关,一举荡平鞑靼, ** 辽东故土!”

秦相亦不甘落后,声震殿宇。

老皇帝假作沉吟,忽以掌击案,朗声道:“着秦相任征辽左路元帅,程失、萧媛漪为右路副帅,贾瑄任前军主将。

七日之后,点兵十万驰援山海关,誓要收复辽东河山!”

太师 ** 闻言,人人面如土色。

太师犹欲再谏。

老皇帝陡然拔剑,寒光闪过,御案一角应声而落。”昨日刺客敢在京师近郊袭杀四王八公子弟,明日是不是就要入宫取朕首级?何太师,莫非你要朕坐以待毙?”

何太师气息一滞,竟无言以对。

“此后若有阻挠北伐、暗中作梗者——”

皇帝剑指断案,目光扫过丹墀,“皆以此案为例,立斩不赦!”

群臣俱是倒吸凉气。

何太师深深望了贾瑄一眼,眸中暗流汹涌。

“贾瑄听旨。”

老皇帝忽又唤道。

“末将在。”

贾瑄踏步出列。

“爱卿近日方建奇功,转眼又要远征,朕心实有不忍。”

皇帝语气转缓,“赐白银万两,晋一等子爵,食邑百户,授正二品征辽骠骑将军印!”

一连串封赏如流水般颁下。

“朕待你凯旋之日,再行重赏。

此番便先如此罢。”

“末将叩谢天恩!”

“退朝——”

……

朝堂风云变幻,不过瞬息之间。

待到众臣回过神来,圣意已定。

唯有贾瑄心中清明。

这一切看似突发,实则早有布局。

自军械库一案便可窥见,皇帝骨子里本是个主战之人。

当年初登大宝时选择休养生息,不过是时势所迫——大周立国之初,百姓历经数百年战乱,若再兴兵戈,恐有二世而亡之危。

故而皇帝隐忍数十载,推行文治,蓄养民力。

而今垂垂老矣,他要为后世扫平边患,那份深藏已久的尚武之心,终于昭然若揭。

贾瑄猜得不错。

他将刺客之事引向鞑靼,恰似递给了皇帝一把最称手的刀。

这也令皇帝对他愈发青眼有加。

此战若能建功,归来之日,便是扶摇直上之时。

……

宫道漫长,贾瑄与程失、萧媛漪并肩而行。

沿途官员纷纷向程、萧二人致意,态度热络。

昔日程失镇守北境,曾以奇计大破匈奴,斩首五千。

又逢深秋苦寒,胡骑不得不退。

凭此战功,程失得封曲龄侯,成为新晋武勋中的翘楚。

然则朝中诸多势力——尤其是四王八公及其门生故旧——对此等新贵颇有不屑。

许多人私议,以为程失不过是侥幸得了天时罢了。

可如今……时势已然不同。

程失的姐夫贾瑄,如今已是朝廷正二品的镇远将军,程失自己也因此受封为征辽军的右路统帅。

地位一时如登青云。

程失这些日子满面春风,昔日那些瞧不上他的人,如今都赶着上来奉承讨好。

“瞧你,都快飘到天上去了。”

萧媛漪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转脸看向贾瑄时神色却肃然起来,“姐夫,先前是我眼拙,错看了你,还说了些不中听的话。

今日郑重向你赔个不是。”

萧媛漪向来是个干脆性子,错了便认,从不扭捏。

即便贾瑄压根不知道她曾背地里骂过他废物,她也会主动把这话挑明。

她本性不坏,对女儿袅袅更是疼到骨子里,只是管教起来太过严苛了些。

“岳父岳母言重了,折煞小婿了。”

贾瑄摆了摆手,神情坦然。

他心中明白,自己这具身躯从前确实不成器,程失夫妇爱女心切,不愿袅袅跟着受苦也是人之常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