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刚沾地,北域那带着腐朽味的寒意还没浸透骨头缝,一道模糊的白色影子就像失控的大运,毫无征兆地从侧面的雾霭里猛冲出来,结结实实撞在了陈玄的腰腹之间!
“呃啊——!”
陈玄只觉得五脏六腑瞬间挪了位,剧痛如同炸开的冰锥,从撞击点瞬间蔓延全身。眼前猛地一黑,金星乱冒,喉头一甜,一口带着铁锈味的温热液体不受控制地喷了出来,在灰白色的雪地上溅开刺目的红梅。他整个人被撞得双脚离地,向后倒飞。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在半空中,他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反手握紧了那把新买的制式钢刀(此刻更像是救命稻草),朝着那团紧贴着自己的、毛茸茸的白影后背,疯狂地捅刺起来!
噗!噗!噗!
刀刃入肉的闷响接连不断,温热的、带着腥气的液体喷溅了他一手一脸。可那白色生物仿佛不知道疼痛,或者说根本不在乎,它只是发出低沉浑浊的咆哮,顶着陈玄,继续以恐怖的蛮力向前冲撞!陈玄甚至能听到自己骨头在呻吟,能看到前方雾霭中一块狰狞巨石的轮廓在飞速放大——这怪物是想把他直接怼死在石头上!
“卧槽……不讲武德!”陈玄心中骂娘,脑子却在剧痛中高速运转。距离巨石只剩不到两米,避无可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那被撞得七荤八素的意识里,关于“距离”和“接触”的某种矛盾定义骤然清晰。他几乎是用意念嘶吼着催动了能力:
【芝诺的乌龟·改,定义剥离!】
(众所周知物体拥有不会真正接触,而是永远有一层原子级的间隙!)
没有华丽的光效。但在陈玄后背与冰冷巨石接触前的最后一刹那,在他与那白色怪物疯狂推挤的受力点上,一层无法用肉眼观测、却真实存在的“隔膜”瞬间形成。它并非物理屏障,而是使“物体没有真正接触,起码隔着一层电子”。
于是,那足以让他脊柱断折、内脏破裂的恐怖撞击力,在作用到他身体的瞬间,仿佛撞进了一个关于“接触”本身的悖论漩涡。大部分毁灭性的力量被那层“隔膜”吸收、消解在了“既接触又未接触”的矛盾状态中,只有一小部分残余的冲击让他后背重重磕在石头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但至少……没变成肉饼!
而那白色怪物,在将陈玄“顶”上石头后,似乎也耗尽了最后的力气,或者说,它简单的大脑无法理解为什么全力一撞没能撞碎目标。它挂在陈玄身上,又抽搐了几下,终于不动了,汩汩流出的鲜血迅速在雪地上晕开一大片。
“咳!咳咳咳……”陈玄顺着石头滑坐在地,又咳出几口带血的唾沫,感觉整个腹部都在火烧火燎地疼。他喘着粗气,用袖子胡乱抹了把嘴角的血,也顾不上脏,就这么一擦。然后才费力地推开压在身上的沉重躯体。
定睛一看,这怪物浑身覆盖着脏兮兮的、打结的白色长毛,体型比成年棕熊还大一圈,依稀能看出点人形轮廓,但面目狰狞,獠牙外露。
“雪……雪人?”陈玄吸了口凉气,想起在图书馆某本怪物图鉴边缘瞥见的模糊记载,一种生活在极寒地带的、力大无穷但智力低下的类人怪物。自己这运气,刚落地就撞上这玩意?北域果然“热情好客”。
他挣扎着站起来,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麻了,腹部的疼痛让他不得不微微佝偻着腰。检查了一下,肋骨可能骨裂了,内脏估计也有点震荡伤,但好在没彻底报废。他看了一眼地上雪人的尸体,除了毛皮厚实点,似乎没什么特别值钱的部件,晶核估计也普通。懒得费力解剖了。
“出师不利啊……”陈玄苦笑一声,啐掉嘴里的血沫,从背包里翻出备用的廉价止痛药剂(效果聊胜于无)灌下去,又用绷带草草缠了缠最疼的腰腹。然后,他拄着钢刀当拐棍,一瘸一拐,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这片被浓雾笼罩的峡谷更深处走去。洁白的雪地上,留下一串歪歪扭扭、带着血点的足迹。
走了不知多久,峡谷似乎没有尽头,两侧是高耸的、被冰雪覆盖的黝黑岩壁,头顶是铅灰色的、仿佛随时要压下来的天穹。除了风声和靴子踩雪的咯吱声,一片死寂。更糟糕的是,这鬼地方除了雪就是石头,走了半天,别说值钱的矿物或草药,连只像样的怪物都没再碰到。传说中的北域资源丰富?怕不是来了个假副本。
“这地方也太穷了……比荒原还抠门。”陈玄嘟囔着,失血加上寒冷和疲惫,让他感觉有点头晕。他决定休息一下。
正好旁边有块被风吹得露出大半的黑色岩石,形状还算平整。陈玄走过去,用手套扫掉上面薄薄的积雪,也没多想,一屁股坐了下去。
“嘶!!”
下一秒,他像触电般弹了起来,动作因为伤痛而显得滑稽又狼狈。那石头……是真·冻屁股!寒意透过不算厚的探险裤,瞬间穿透皮肤,直抵骨髓,酸爽得他差点灵魂出窍,原地跳了一段扭曲的踢踏舞。
“这酸爽……才正宗……”他龇牙咧嘴地揉着屁股,感觉那里已经失去知觉了。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前方不远处的雾霭边缘,有什么东西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其白色与雪地完美融入,如果不动还真不可能看出来。
陈玄立刻屏住呼吸,顾不上屁股的酸麻和腹部的疼痛,全身肌肉绷紧,死死盯住那个方向。浓雾缓缓流动,视野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终于,雾霭短暂散开一条缝隙。他看到了一抹灵动到极致的白色身影!那是一只狐狸,通体毛发如最上等的雪缎,没有一丝杂色,在灰暗的天地间仿佛自带柔光。它体型小巧,耳朵尖尖,身后蓬松的尾巴轻轻摆动,一双碧绿色的眸子如同最纯净的月下宝石,正警惕地四下张望,似乎在寻找什么。
“碧……碧月狐?!”陈玄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随即疯狂鼓动起来!图书馆某本《珍稀异兽与材料图鉴》高价栏里的图片瞬间浮现在脑海!碧月狐,北域传说中极难寻觅的灵性生物,实力弱小,但警觉性极高,速度如电,更擅长利用冰雪环境隐藏。其皮毛完整剥下,无需加工便价值千金!是顶级奢侈品和某些特殊异能装备的梦幻材料!一张皮,少说几万块,甚至更多!
贫穷,伤痛,寒冷,瞬间被一股灼热的贪婪驱散!
陈玄的眼睛几乎要冒出绿光(和碧月狐的眸子有得一拼),脸上不自觉露出了“饿狼看到肥羊”的凶悍表情。什么伤势,什么疲惫,全忘了!
“妈的……发财了!”他压低身形,连呼吸都放到最轻,握着钢刀的手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他死死锁定那只似乎尚未察觉危险、正在雪地上轻盈踱步的碧月狐,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抓住它!不惜一切代价!
他如同最老练(自认为)的猎人,开始借助岩石和雾霭的掩护,屏息凝神,一步,一步,朝着那抹价值连城的白色身影,悄然摸了过去。浑然不知,在他身后更深的雾霭与岩石阴影交界处,那双一路尾随、猩红如血的眼眸,正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眸子里闪烁着残忍的兴味和即将收网的耐心。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而陈玄,此刻满心满眼,只有那只仿佛在散发着钞票光泽的碧月狐。北域的死寂,似乎即将被一场围绕着财富的生死追逐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