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在宿舍里睡了整整一天,才把在“逻各斯之门”透支的脑力和体力补回来些许。醒来后,他看着桌上那堆新收获的“破烂”——黄铜罗盘、破笔记本、古老算筹,还有那块黯淡的灼念晶碎片,感觉既充实又头疼。
充实是因为这些东西一看就“很有研究价值”(在古教授眼里),头疼是因为他知道,要弄明白这些东西,又得死不少脑细胞。
他先拿起那块灼念晶碎片,仔细感知。晶石内部的结构裂痕处,残留着非常淡的、混乱的“燥意”和规则裂痕。这痕迹……除了“火蝎”那种火焰失控的味道,似乎还混杂了一点别的、更隐晦的“拼凑”感?难道那个“拼凑师”在尝试修复或利用这晶石时,把他自己那乱七八糟的能力特性也烙进去了?
“这玩意儿,简直就是个微型的、固化的‘逻辑冲突标本’。”陈玄嘀咕着,小心地将其收好。说不定以后研究“矛盾结构”时能用上。
接着,他翻开了那本破旧的逻辑陷阱草图笔记。里面记录的陷阱大多粗浅,甚至有些幼稚,像是古代逻辑学爱好者的练习册。但其中几页,用潦草笔迹描绘的复杂循环结构和自指符号,让陈玄看得眼前一亮。虽然不完整,但那种层层嵌套、自我指涉的思路,和他从古教授《矛盾小集》里看到的某些高级玩意,隐隐有相通之处。
“看来这体验馆老板的祖上,或者收破烂的眼光,有点东西。”陈玄如获至宝,立刻开始对照着古教授的笔记研究起来。一看就是大半天,直到肚子饿得咕咕叫,才想起该去食堂了。
刚走出宿舍楼,迎面就碰上了周教授。秃顶老教授腋下夹着教案,看样子刚下课,看到陈玄,脚步一顿,扶了扶眼镜。
“陈玄,正好找你。”周教授上下打量他,“气色比前几天好点了。听说你又去‘处理’了个逻辑污染的体验馆?还顺手吓跑了个在逃的‘拼凑师’?”
消息传得真快。陈玄点头:“运气好,撞上了。那家伙状态差,自己就把自己武器玩散架了。”
周教授“嗯”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点别的意思:“‘拼凑师’王七,通缉榜上排名不高,但很麻烦。能力是‘强制能量结构临时拼合’,擅长制造不稳定的一次性异能武器或道具。这人小心眼,记仇。你这次坏了他躲藏疗伤的地方,还让他丢了面子,他可能会惦记上你。”
陈玄心里一紧:“周教授,我才F级……”
“F级怎么了?”周教授瞥他一眼,“你的F级,专克这种自身逻辑不稳、能力漏洞百出的家伙。‘拼凑师’的能力听起来唬人,实则内部冲突严重,全靠一股狠劲和取巧撑着。遇上你这专门给逻辑漏洞‘捅刀子’的,算是碰上克星了。不过你也不能大意,狗急跳墙,他拼着伤上加伤,硬凑出个威力大点的‘炸弹’还是有可能的。近期小心点,尽量别落单,尤其别去能量场混乱或者规则薄弱的偏僻地方。”
陈玄记下了。看来这“逻辑清洁工”的活儿,不仅有技术风险,还开始有“人身安全风险”了。
“另外,”周教授话锋一转,“关于你之前提过的,‘构筑’练习遇到瓶颈,矛盾维持时间短、控制差的问题。我回去想了想,又翻了点老资料。”
陈玄立刻竖起耳朵。
“传统路径,一阶‘凝能’,是积累‘燃料’;二阶‘塑形’,是学习用‘燃料’捏出固定形状;三阶‘赋灵’,是给这形状注入‘特性’或‘活性’。”周教授用粉笔在空中虚画着,“你的‘悖论’,跳过了一阶的‘燃料’积累(或者说你的‘燃料’形式不同),直接试图在规则层面‘捏形状’(构筑矛盾结构)。但你这个‘捏’,太粗糙,全凭感觉和蛮力(精神力),所以不稳、不持久、控制差。”
陈玄点头如捣蒜。
“你需要的是‘模具’和‘粘合剂’。”周教授说,“‘模具’,就是更清晰、更稳定的矛盾逻辑框架。你不能每次临时想个‘既这样又那样’就往上怼,得有一些预先构思好的、相对稳固的‘矛盾模型’。比如你对付‘现实固化’领域最后那下大杂烩,虽然乱来,但里面包含了好几种基础的矛盾类型。如果你能把这些类型单独提炼出来,练熟,形成固定的‘逻辑模块’,再用的时候像搭积木一样组合,会不会更省力、更可控?”
陈玄眼睛一亮。有道理啊!就像编程,总比每次从机器码开始写要强!
“那‘粘合剂’呢?”
“就是让你的‘矛盾模块’能在现实中暂时‘粘住’,不散架的东西。”周教授指了指陈玄的脑袋,“你现在全靠精神力硬撑,当然累。除了精神力,或许可以尝试引入一些‘介质’。比如,你之前处理烧烤摊,利用那块铜牌作为‘矛盾载体’;在体验馆,利用环境本身的逻辑框架作为‘修复指令’的依托。这就是‘粘合剂’的雏形——借助外物或环境已有的规则结构,来承载、放大或稳定你的矛盾意念。”
陈玄恍然大悟。怪不得给烧烤摊打补丁那么省力!原来是无意中用上了“介质”!
“可是,合适的‘介质’不好找吧?”陈玄问。
“当然不好找。”周教授点头,“所以,你需要开阔眼界,多接触各种材料、能量结构、规则残留物。你从体验馆拿回来的那些‘破烂’,或许就能给你启发。另外,”他顿了顿,“你不是有次进入‘奇物观摩室’的机会吗?那里面的东西千奇百怪,说不定就有适合做‘矛盾介质’的玩意儿。好好把握。”
陈玄顿时对那“奇物观摩室”之行更加期待了。
告别周教授,陈玄一边琢磨着“矛盾模块”和“介质”的概念,一边往食堂走。刚打好饭坐下,通讯器又震了。是赵乾。
“学弟,休息好了吗?有个新‘案子’,可能有点敏感,但报酬不错,而且……我觉得你可能会感兴趣。”赵乾的声音压得很低。
“什么案子?又是哪里逻辑抽风了?”陈玄塞了块肉到嘴里。
“不是地方,是人。”赵乾语气有点古怪,“南城守卫所昨天收押了一个奇怪的家伙。这人是个二阶‘塑形期’的‘冰雾操纵者’,本来是个街头表演艺人,没啥前科。但前天晚上,他在自家弄了个小实验,想搞点新花样,结果……把自己‘冻’住了。”
“冻住了?字面意思?”
“差不多。但不是普通的冰冻。他把自己关在了一个他制造的、极其不稳定的‘冰雾逻辑循环’里。守卫所的人去的时候,就看到他坐在屋子中间,身体表面覆盖着一层不断流动、变幻形态的冰雾,人睁着眼,但对外界没反应,像是意识被困住了。最关键的是,那个冰雾循环范围不大,但任何外力试图介入——无论是物理接触还是能量冲击——都会导致循环剧烈波动,冰雾有失控爆炸的风险,可能伤及里面的人。守卫所的人试了几种温和的‘规则缓和’手段,效果都不好。现在只能维持现状,等那循环自己能量耗尽,但估计要很久,而且时间长了,里面的人脑子可能就真冻坏了。”
陈玄听着,感觉嘴里的肉都不香了。一个二阶异能者,自己把自己玩进了“逻辑循环”里?还是冰雾属性的?这听起来比体验馆的“无限回廊”更棘手,因为涉及活人,且能量强度更高。
“他们想让我去……把那个循环‘解开’?”陈玄问。
“准确说,是看看能不能用你的‘方法’,在不引爆的前提下,给那个循环‘打个岔’或者‘开个口子’,让里面的人意识能脱困,或者至少让守卫所的人能安全介入。”赵乾说,“报酬是守卫所出,三百贡献点,外加一次在守卫所内部材料库挑选一件二阶以下物品的机会。哦,守卫所材料库里,有些是从各种异能事件现场回收的‘规则残留物’或者奇怪材料,可能对你有用。”
又是材料库!陈玄心动了。而且,一个活生生的、二阶异能者自己搞出来的“逻辑循环”现场,这简直就是绝佳的“矛盾结构”研究样本啊!虽然危险,但值得一试。
“行,我去看看。不过丑话说前头,我不保证成功,而且需要现场完全听我指挥,不能有任何人干扰。另外,我需要至少一块高纯结晶作为‘备用能源’。”陈玄提出条件。
“没问题!守卫所那边已经同意了,高纯结晶他们也准备了。你现在方便吗?我马上过来接你。”
“等我吃完这碗饭……”
半小时后,陈玄在赵乾的陪同下,来到了南城守卫所。接待他们的是一个面容严肃、眼神锐利的中年守卫队长,姓郑。
郑队长没有废话,直接带他们来到一个特制的隔离拘押室外面。透过厚厚的单向观察窗,陈玄看到了里面的情形。
一个穿着单薄表演服、脸色苍白的年轻男人,盘膝坐在房间中央的地板上。以他为中心,半径约一米五的范围内,弥漫着一种半透明的、不断缓慢旋转和凝结又消散的冰蓝色雾气。雾气中隐约有细小的冰晶闪烁,排列成某种看似规律又不断变化的复杂图案。年轻男人坐在雾中,身体表面覆盖着一层薄冰,眼睛空洞地睁着,对窗外的注视毫无反应。
感知延伸过去,陈玄立刻感觉到一股冰冷、粘稠、不断自我循环的“逻辑涡流”,强度比体验馆那个强了不止一个档次!而且,这个循环明显带着强烈的“冰雾”属性和那个倒霉艺人的个人意志烙印,结构更复杂,也更脆弱敏感。
“我们试过用温和的热能渗透,试图融化冰雾,但热量一进去就被循环分散、转化,甚至反过来加强了循环的稳定性。也试过精神安抚,但他的意识好像被冻在了循环核心,外部信息进不去。”郑队长语气沉重,“你是我们目前能想到的、最后可能无害介入的尝试了。有把握吗?”
陈玄没敢把话说满:“我试试看。郑队长,我需要了解他实验前想做什么,以及这个冰雾循环表现出来的具体‘规则特征’,越详细越好。”
郑队长立刻调出一份简短的口供(来自艺人的室友)和初步的能量分析报告。原来这艺人想尝试将冰雾塑形成“可以随着音乐节奏自动变化形态的立体图案”,为此他设计了一套复杂的能量控制逻辑回路,结果在调试时出了岔子,逻辑回路自我闭合成了死循环,还把他自己的意识和异能核心一起卷了进去。
报告显示,这个冰雾循环的“规则特征”表现为:极强的“形态自指”(冰雾形态的变化由自身前一时刻的形态决定,形成封闭循环),“能量内耗”(循环内能量几乎不向外散逸,全部用于维持自身形态变化和低温),“对外界扰动极度敏感且进行负反馈抵抗”。
“简直是个完美的、自带敌我识别的‘逻辑冰箱’……”陈玄捏着下巴,盯着里面缓慢旋转的冰雾,“要打破循环,要么从外部强行输入远超它承受极限的能量或规则冲击(会炸),要么……从内部找到它的‘逻辑死穴’,插入一个它无法处理、会导致循环崩溃的矛盾。”
强行冲击不行。那就只能找“逻辑死穴”。
陈玄集中精神,将感知小心翼翼地向冰雾循环边缘探去。冰冷的感觉立刻顺着感知蔓延过来,试图将他的精神力也“冻住”或卷入循环。他赶紧收回一些,只维持最低限度的接触,仔细分析那循环的“规则纹路”。
形态自指……能量内耗……负反馈……
他尝试在脑海中,用古教授笔记里提到的符号和方法,去“解构”这个循环。这就像一个不断自我复制的程序,A决定B,B决定C,C又决定A……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任何外来的X,都会被系统识别为“错误”,并启动“修复机制”(负反馈)将其排除或同化。
那么,如果这个外来的X,本身就是一个“A决定B,B决定C,C决定A”的、但参数或结论与原系统矛盾的循环呢?两个一模一样的逻辑结构,却运行着不同的“指令”,当它们试图在同一个节点“决定”下一环时,会发生什么?
就像两辆一模一样的火车,严格按照相同的时刻表,却要从同一个轨道口驶向相反的方向。
“逻辑撞车……”陈玄脑子里蹦出这个词。
他觉得可以试试。不需要构建太复杂的矛盾,只需要在冰雾循环的某个关键“自指节点”上,尝试“粘贴”一个与它当前运行状态矛盾的、但结构相同的“微型自指指令”。
比如,冰雾此刻正在执行“形态从聚拢向扩散转变”的指令。那他就在这个指令生效的瞬间,在同一个逻辑节点上,强行加一条“形态从扩散向聚拢转变”的指令。两条指令结构相同,目标相同(决定下一时刻形态),结论相反,且共享同一个“执行身份”。
这会造成逻辑节点的瞬时紊乱:我到底该听谁的?我是谁?我要干嘛?
只要这个紊乱足够强,持续足够久,就可能打断原本严丝合缝的自指链条,让循环出现裂缝。
理论成立,实践开始。
陈玄深吸一口气,对郑队长说:“我要进去了。在我出来或者发出明确信号前,任何人不要有任何动作,不要发出声音,不要试图用任何方式联系我。”
郑队长凝重地点头,示意手下全部退后。
陈玄推开隔离门,走了进去。一股寒意扑面而来,不仅仅是温度上的冷,更是一种思维仿佛都要被冻僵的凝滞感。他走到距离冰雾循环边缘约一米的地方停下,再靠近,他怕自己的精神力也会被卷进去。
他先从口袋里(现在他的口袋像个哆啦A梦的次元袋,装满了各种“破烂”和能量结晶)掏出一块高纯结晶握在左手,提供稳定能量支持。然后,他集中全部精神,开始“捕捉”眼前冰雾循环的“节奏”。
冰雾缓慢旋转,形态在“薄雾”、“冰晶簇”、“流动的冰带”之间规律变化。陈玄的感知紧紧跟随,寻找着那个“自指指令”发生转换的瞬间。
就是现在!当冰雾从“冰晶簇”状态开始向“流动冰带”转变的刹那,陈玄右手食指虚空一点,将早已准备好的、结构镜像但结论相反的“自指矛盾指令”,混合着一股精纯的能量(来自高纯结晶),精准地“点”在了那个无形的逻辑节点上!
嗡……
冰雾循环猛地一滞!
整个旋转的雾团像是视频卡顿了一样,僵住了零点几秒。紧接着,内部开始剧烈波动!那一片区域的冰雾,同时呈现出“聚拢成簇”和“扩散成带”两种矛盾形态,两者互相挤压、渗透、冲突,导致那片区域的规则出现了明显的紊乱和“逻辑噪点”!
有效!
但陈玄来不及高兴,因为整个冰雾循环的“负反馈”机制被激发了!更庞大的冰冷能量和规则力量从循环其他部分涌来,试图“修复”这个异常节点,强行将它“扳回”正轨!
两股力量在节点处激烈对抗。陈玄感觉到自己注入的那个矛盾指令,正在被快速消磨、覆盖。
不能让它修好!
陈玄一咬牙,不再保留,将手中高纯结晶的能量疯狂抽取,连续又是两个同样的、“镜像矛盾”的自指指令,点在了循环链条上另外两个关键节点!
三处同时紊乱!
整个冰雾循环的稳定结构终于被撼动了!就像一台精密仪器有三个齿轮同时卡死还朝不同方向拧,运行节奏彻底乱套。冰雾的旋转开始变得无序,形态变化失去规律,内部的能量流动也出现了滞涩和冲突。
那个被困在中央的年轻艺人,身体猛地一颤,覆盖的薄冰出现了细微裂纹,空洞的眼神里似乎有了一丝极微弱的波动。
就是现在!
陈玄朝着外面大吼一声(其实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隔离室里很清晰):“可以了!用最低强度的温和热源,从西北角那个能量滞涩点渗透进去!快!只有几秒钟窗口!”
一直死死盯着里面的郑队长反应极快,立刻对操作员下令。一股极其柔和、几乎感觉不到温度的热流,从房间西北角的一个特定喷射口,精准地射向了陈玄指示的那个点——那是三个紊乱节点冲突造成的一个短暂能量薄弱和规则空洞处。
热流顺利渗入,没有引发剧烈抵抗。冰雾循环本身已经因为内部逻辑冲突而“自顾不暇”,防御机制大大削弱。
柔和的热量如同涓涓细流,流入冰冷的循环,开始缓慢而稳定地中和低温,融化覆盖在艺人身上的薄冰,并给那片混乱的规则场带去一丝“外界变量”。
十几秒后。
“咳……咳咳……”
一阵微弱的咳嗽声从冰雾中心传来。那个年轻艺人眨了眨眼,眼神恢复了焦距,但充满了茫然和痛苦。他身体表面的薄冰迅速融化,周围的冰雾循环失去了核心意志的支撑和能量供应,开始快速变得稀薄、不稳定,最后“噗”地一声,如同一个被戳破的肥皂泡,彻底消散,只在地面留下一小滩冰水。
成功了!
陈玄长长舒了口气,感觉一阵虚脱,手里的高纯结晶又黯淡了一大圈。他扶住旁边的墙壁,才没坐倒在地。
隔离门打开,郑队长带着人冲了进来,先检查了艺人的身体状况(除了虚弱、寒冷和暂时性精神萎靡,没有大碍),然后立刻安排人救治。
郑队长走到陈玄面前,严肃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容,用力拍了拍陈玄的肩膀(拍得陈玄一个趔趄):“好小子!真有你的!干得漂亮!”
陈玄扯了扯嘴角:“运气好……差点就没撑住。”
“过程我们都看到了。你那种……‘逻辑干扰’的方式,很特别,但确实有效。”郑队长点头,“报酬马上安排。另外,守卫所材料库,你现在就可以去挑一件。需要人陪同吗?”
“不用不用,我自己看看就行。”陈玄可不想让人知道他专挑那些看起来最没用的“破烂”。
在守卫所一名干事的带领下,陈玄来到了地下的材料库。这里比学院的任务兑换处小,但东西更杂,很多都贴着“来源不明”、“规则残留”、“谨慎接触”的标签。
陈玄像进了米缸的老鼠,睁大眼睛慢慢逛。他按照周教授说的,寻找可能适合作为“矛盾介质”或者蕴含有趣规则结构的东西。
大部分东西他都看不上眼,要么能量太狂暴不稳定,要么规则痕迹太淡或太混乱无法利用。
就在他快要放弃,准备随便挑一块能量结晶了事时,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架子上,一个灰扑扑的、拳头大小的石球吸引了他的注意。
这石球看起来平平无奇,表面粗糙,没有任何能量波动。但陈玄靠近时,却隐约感觉到石球周围的空间,有一种极其微弱、难以察觉的“迟滞感”和“逻辑上的轻微错位”。不是它本身散发的,更像是它曾经长期处于某种特殊规则环境下,沾染的一点“气息”。
他拿起石球,入手冰凉沉重。仔细感知,石球内部结构似乎异常均匀致密,但在核心处,有一个针尖大小的、难以形容的“空点”。不是物理上的空洞,更像是……规则层面上的一个“微缩的、自我闭合的缺陷”?
“这是什么?”陈玄问旁边的干事。
干事看了看标签:“哦,这个啊。编号D-773,无名石球。五年前在一次清理‘空间褶皱’残留事件时,在现场中心发现的。检测没有任何能量反应,物质成分就是普通花岗岩,但硬度异常高,切割不动。因为发现位置特殊,就带回来了,一直扔在这儿没人动。你要这个?”
“空间褶皱”残留现场?中心发现的?硬度异常?还有那种“规则错位”的残留感和内部那个奇怪的“空点”……
陈玄心里一动。这东西,难道是个天然的、极其微小的“规则异常固化体”?或者曾经是某个更庞大规则结构的“核心碎片”,现在失去了活性,只留下一点特质?
它本身没有能量,但那种均匀致密的结构和那个“规则空点”,说不定……能成为一个非常好的、惰性的“矛盾载体”或“逻辑模块模具”?就像一块质地均匀、中心带孔的超级橡皮泥,可以任由他塑造和填充矛盾意念?
“就它了!”陈玄果断决定。
干事有点意外,但也没多说,登记了物品,就将石球交给了陈玄。
抱着灰扑扑的石球,陈玄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守卫所。虽然这次又累得够呛,还消耗了不少高纯结晶的能量,但收获也不小:三百贡献点到手,更重要的是,得到了这个疑似“天然矛盾介质胚子”的石球,以及亲眼观察、亲手干扰了一个二阶异能者制造的“逻辑循环”的宝贵经验。
他感觉,自己对“矛盾”的理解和运用,似乎又向前挪了那么一小步。
回到学院,陈玄迫不及待地开始研究那个石球。他用各种方法测试:输入微量能量,石球毫无反应;尝试用精神力渗透,被那均匀致密的结构完全阻挡,只有中心那个“空点”处,精神力探入时会有一种“落空”又“被包裹”的奇异感觉;尝试用刻刀划一下,连道白痕都留不下。
“好东西啊!”陈玄越研究越喜欢。这玩意儿简直是个完美的“矛盾容器”!内部那个“空点”,说不定可以用来承载和稳定一个微型的矛盾核心结构!
他立刻开始尝试。他先构思了一个最简单的“存在/不存在”叠加态矛盾模块,然后小心翼翼地将这个意念,混合着一丝能量作为“粘合剂”,尝试向石球中心的“空点”灌注。
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那个“空点”仿佛天生就是为了容纳这种“规则异常”而存在的,没有丝毫排斥,就将陈玄的矛盾意念“吸”了进去,并自行均匀分布在石球内部的致密结构中,形成了一个稳定、微弱但确实存在的“矛盾场”!
陈玄将石球放在桌上,在旁边放了一支笔。在他的意念催动下(消耗的精神力比平时维持同样范围的矛盾场少了起码一半!),那支笔开始轻微地、同时呈现出“在桌上”和“不在桌上”的模糊双重影像,虽然很淡,但比他自己硬撑的效果稳定、持久得多!
“成功了!这石球真是个宝贝!”陈玄兴奋得差点跳起来。有了这东西作为“介质”,他的“构筑”练习效率和稳定性都能大大提升!
就在他抱着石球傻乐的时候,宿舍门又被敲响了。
这次,门外传来的不是雷教官的咆哮,也不是赵乾的声音,而是一个陌生的、带着点油滑和谨慎的男声:
“陈玄同学在吗?有您的……‘特殊快递’,需要当面签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