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让顾晏之和沈柔都愣住了。
沈柔最先反应过来,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又像是急于在我面前表现,立刻质问道:“你是何人?竟敢在此口出狂言!满京城的大夫都束手无策,你凭什么说这是小毒!”
那男子挑了挑眉,懒得理会她的叫嚣,径直走到床边,目光落在顾晏之的脸上。
“顾将军,想活命吗?”
顾晏之被他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看得心头发毛,但求生的本能让他艰难地点了点头。
“若你真能解毒,本将军……必有重赏。”
“重赏就不必了。”
男子轻笑一声,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布包,摊开来,里面是长短不一的银针。
他捏起一根最长的银针,看也不看,精准地刺入顾晏之头顶的穴位。
紧接着,他手指翻飞,快得只剩下一片残影,不过眨眼的功夫,顾晏之的身上便扎满了银针。
他气定神闲地收回手,对一旁的下人道:“取一盆水来。”
下人不敢怠慢,连忙端来一盆清水。
男子捏住顾晏之的手腕,将他的手指浸入水中。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一缕缕比墨汁还要浓郁的黑血,顺着顾晏之的指尖,源源不断地流入盆中,很快就将一盆清水染得漆黑如墨。
而顾晏之原本青黑的脸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恢复了正常的血色。
满屋子的人都看呆了,包括我。
前世,我从未见过如此神奇的医术。
我只知道,我喝下毒药后,在地上痛苦地挣扎了三天三夜,才侥幸捡回一条命。
而这个男人,不过几根银针,便轻松化解了这场生死危机。
一盆水彻底变黑后,男子拔下所有银针,顾晏之闷哼一声,再次吐出一口黑血,但这口血的颜色,已经淡了许多。
“毒已经解了,休养几日便可痊愈。”
男子云淡风轻地说道,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沈柔见状,眼中闪过失望和不甘,但很快又被她掩饰过去。
她立刻换上一副惊喜又后怕的表情,扑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手,眼泪说来就来。
“姐姐!你刚刚为何要犹豫!差点就害死将军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她的指甲掐得我生疼,像是要撕碎我一般。
这一幕,何其熟悉。
前世,我试药成功后,她也是这样抓住我,嘴里说着感激的话,脸上却是我看不懂的怨毒。
现在我懂了。
她恨我没死。
我甩开她的手,冷冷地看着她。
“我害死他?沈柔,你是不是忘了,刚才救活他的人,不是我。”
被我当众下了面子,沈柔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委屈地咬着下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要掉不掉的样子,我见犹怜。
果然,顾晏之的怒火立刻转向了我。
他刚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脸色还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里的责备,像刀子一样锋利。
“沈清弦!你这是什么态度!”
他的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方才若不是这位神医及时赶到,你是不是就真的打算见死不救?!”
我心中冷笑。
看,这就是我爱了五年,愿意为他付出生命的男人。
他被救活后,第一反应不是庆幸,不是感激,而是怪罪我刚才的“迟疑”。
在他的逻辑里,我为他牺牲是天经地义,毫不犹豫才是正确答案。
任何的迟疑,都是大逆不道。
我淡淡地抬起眼,迎上他愤怒的目光。
“既然有神医在,我的命,就不劳将军费心了。”
我的语气疏离得像个陌生人。
顾晏之被我的态度彻底刺痛了。
他勃然大怒,猛地一拍床沿,震得整个床架都在晃动。
“沈清弦!你放肆!本将军的命在你眼里就如此不值钱吗?!”
他的命是命,我的命就不是命吗?
前世我为他废了一身武功,苟延残喘,他可曾有过半点心疼?
没有。
他只觉得我这个废人丢了他的脸。
我懒得再与他争辩,这些话,上一世我已经听够了。
“将军刚解了毒,还是好好休息吧。”
我转身欲走,却被他厉声喝住。
“站住!”
他阴沉着脸,对门口的侍卫下令。
“夫人刚才受了惊吓,言行无状,需要静养。传令下去,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她踏出房门半步!”
这是变相的禁足。
他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屈服,让我害怕。
可他不知道,死过一次的人,什么都不会怕了。
我没有反抗,也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进了内室。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听见沈柔娇弱的声音响起。
“将军,您别生姐姐的气了,她也是一时害怕……您快躺下歇着,我去给您熬些粥来……”
门外,是他们“情深义重”的温情戏码。
门内,是我一个人冰冷的地狱。
不过没关系,很快,我就会把他们一起拖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