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1-21 05:34:35

三天后,林晚再次来到茶楼时,柳明轩整个人都在发光。

他起身相迎的动作甚至有些失态,袖口带翻了茶盏也浑然不觉:“林姑娘!请坐,快请坐!”

林晚坐下,看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缎包裹,一层层打开——里面是十张面额一百两的银票,四海钱庄的朱红印章鲜亮夺目。

“一千两。”柳明轩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颤抖,“三面大镜,最大那面被盐运使司同知沈大人买走,三百两。另外两面被城中富商竞价,各二百五十两。三面小镜,玲珑阁东家全要了,一百五十两。那对玻璃杯……”

他深吸一口气:“被知府大人府上的管事看中,说是要送进京给贵人贺寿,出了二百两。”

林晚接过银票,指尖触到光滑的纸面。一千两——换成铜钱就是十万文,堆起来能装满一口箱子。她在现代拼命工作十年,也不过攒下几十万,在这里,三天。

“香皂呢?”她将银票收进怀中,实则转入了系统空间——那里才是最安全的。

“五十块,二两银子一块,半日售罄。”柳明轩眼神热切,“林姑娘,沈大人特意让我问,那镜子……可还有?她家正君下月生辰,想再寻一面。”

“物以稀为贵。”林晚端起茶盏,语气平淡,“一次出太多,就不值钱了。”

柳明轩一愣,随即恍然:“姑娘说得是!是在下心急了。”

“不过,”林晚话锋一转,“若沈大人真想要,我可以再出一面中等大小的。但价格……不能低于二百两。”

“自然!自然!”柳明轩连连点头,“沈大人说了,钱不是问题,只要东西好。”

两人又商定了下一批货的数量和时间。临别时,柳明轩忽然道:“姑娘今晚若无事,不妨去天香阁坐坐?在下做东,让姑娘见识见识府城的……风雅。”

林晚本想拒绝,转念一想,点头:“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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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天香阁华灯初上。

三层木楼挂满灯笼,丝竹声悠扬飘出,门口停着数辆精致马车。与那日见到的窘迫不同,今夜这里只有风流,不见心酸。

柳明轩换了身月白长衫,亲自在门口迎接。见林晚仍是白日那身朴素衣裙,也不介意,笑着引她入内:“姑娘随意,当自家便是。”

一楼大堂宽敞,正中是个台子,几个少年正在抚琴起舞。台下散坐着些女客,大多带着几分醉意,身旁依偎着妆容精致的男子。

“二楼雅间清净些。”柳明轩引她上楼。

楼梯转角处,一个紫衣少年正倚栏而立,见他们上来,眼波流转:“柳管事,这位是……”

“贵客。”柳明轩摆摆手,“去备些好茶来。”

少年娇笑应下,下楼时回头多看了林晚一眼,那眼神软得像水。

雅间在二楼最里间,推开窗可见后院花园,花香混着酒香飘进来。不多时,方才那紫衣少年端着茶盘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更年轻的,一个捧果盘,一个抱琴。

“姑娘第一次来?”紫衣少年跪坐在林晚身侧斟茶,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白皙手腕,“奴叫紫玉,专司茶艺。”

林晚接过茶盏,点点头。

另一个绿衣少年将果盘摆在她面前,葡萄颗颗饱满,已经剥好了皮,晶莹剔透:“姑娘尝尝,西域来的葡萄,甜得很。”

林晚吃了一颗,确实甜。

第三个蓝衣少年将琴摆在案上,也不问,自顾自弹起来。琴声淙淙,技艺不俗。

柳明轩笑道:“这几个都是清倌人,只陪茶说话,不接别的。姑娘若想看些热闹的,等下大堂有‘花魁献艺’。”

“花魁?”

“天香阁头牌,惊鸿公子。”柳明轩压低声音,“一个月只登台三次,今日正好。”

正说着,楼下忽然喧闹起来。林晚从窗口望去,只见大堂灯光暗了几分,一束光打在台上。一个白衣人影翩然而至,面覆轻纱,只露出一双秋水般的眼睛。

琴声起,他随着乐声起舞。腰肢柔韧似柳,水袖翻飞如云,每一个转身都恰到好处,每一个眼神都勾魂摄魄。

林晚看得怔住——男人跳舞,原来可以这样美。

一舞终了,满堂喝彩。惊鸿公子摘下面纱,露出一张精致得近乎妖冶的脸。他目光扫过二楼雅间,与林晚对上,微微颔首。

“惊鸿公子请姑娘下楼一叙。”紫玉轻声传话。

柳明轩有些意外:“惊鸿很少主动邀人……姑娘好运气。”

林晚下楼时,惊鸿已在雅间等候。他换了一身浅青长衫,发间插了支白玉簪,比台上少了几分妖娆,多了几分清雅。

“姑娘请坐。”他声音温润,亲自斟茶,“听说姑娘是柳管事的贵客,惊鸿特来拜见。”

“公子舞跳得很好。”林晚实话实说。

惊鸿笑了,眼角微弯:“姑娘喜欢便好。”

他挥手让侍从退下,雅间只剩两人。葡萄又送了上来,这次是惊鸿亲手剥的,指尖纤长,动作优雅,剥好的葡萄放在白玉碟中,推到林晚面前。

“姑娘尝尝。”

林晚吃了一颗。惊鸿又递过茶盏,指尖若有似无擦过她的手背。

“姑娘是从外地来?”

“小河村。”

“乡野之地,竟养出姑娘这般人物。”惊鸿语气真诚,听不出奉承,“姑娘眼中没有寻常客人的轻浮,倒像在看……风景。”

林晚挑眉:“公子很会察言观色。”

“吃这碗饭的,自然要懂人心。”惊鸿又为她斟茶,忽然倾身靠近,身上淡淡的檀香飘来,“姑娘今晚……可要留宿?”

林晚动作一顿。

惊鸿的眼波柔软得像要将人溺毙:“惊鸿不轻易留客,但姑娘……很特别。”

若是寻常女子,此刻怕是早已心旌摇荡。但林晚看着他精致妆容下那双太过精明的眼睛,忽然想起那日在门口抱着孩子哭的男人。

眼前这个男人,和那个男人,活在同一个世界,却是云泥之别。

“多谢公子美意。”她放下茶盏,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十两,放在桌上,“公子舞技超群,这是赏钱。”

惊鸿看着那锭银子,怔了怔,随即失笑:“姑娘真有趣。”

“怎么?”

“来天香阁的客人,打赏惊鸿的,最少也是二十两。”他语气里没有责怪,反而带着几分好奇,“姑娘是不知道行情,还是……看不上奴家”

林晚笑了:“我确实不知道行情。那公子收是不收?”

“收。”惊鸿将银子拢入袖中,“姑娘给的,多少都收。”

他又靠近些,声音压低:“姑娘不想留宿,可是嫌弃惊鸿出身风尘?”

林晚看着他。这张脸确实完美,身段确实诱人,温柔小意也确实令人舒服。但她心里清楚,这一切都是交易,是表演,是生存手段。

而她,可以欣赏表演,却不想成为戏中人。

“我有事。”她站起身,“公子继续忙。”

惊鸿也站起来,送她到门口。临别时,他忽然轻声说:“姑娘日后若来府城,随时可来找惊鸿。不收钱,就当交个朋友。”

林晚回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回到二楼雅间,柳明轩正等着,见她回来,笑道:“惊鸿公子难得主动,姑娘怎不留宿?”

“没兴趣。”林晚坐下,喝了口茶,“男人而已,玩玩可以,不必认真。”

柳明轩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大笑:“姑娘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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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天香阁时,已是深夜。

林晚独自走在回桂花巷的路上。街道安静,只有更夫的梆子声远远传来。她怀里揣着一千两银票,心里却异常平静。

路过一个暗巷时,她听见细微的啜泣声。停步望去,是个少年蹲在墙角,抱着膝盖哭。

“怎么了?”她问。

少年抬起头,脸上有泪痕,看衣着像是天香阁的小厮:“没、没什么……”

“被客人欺负了?”

少年摇头,又点头,眼泪掉得更凶:“娘亲病重,我想预支月钱,管事不肯……说天香阁没有这规矩。”

林晚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一小块碎银——约莫二两,塞进他手里。

“先拿去请郎中。”

少年呆住了:“姑、姑娘,这……”

“不用还。”林晚转身要走。

“姑娘留个名字!我日后一定还!”少年追上来。

林晚摆摆手,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回到小院,关上门。她站在院子里,仰头看天上的月亮。

今天是她在这个世界真正站稳脚跟的开始。天香阁的纸醉金迷,惊鸿公子的风情万种,暗巷少年的无助哭泣——都是这个世界的缩影。

女人可以一掷千金,男人可以卖笑求生。阶级分明,却也漏洞百出。

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她走进屋里,点上灯,摊开纸笔。

第一,要在府城开铺子,有个明面上的生意。

第二,打通营生的路子,比如赚男人的钱,这是暴利。

第三,培养自己的人手——不能总靠柳明轩。

第四……

她写下两个字:林家庄。

那个小村子,那些破屋子,那些还活在陈旧观念里的家人。

她要让他们过上好日子,但不是用施舍的方式。

要给他们产业,给他们机会,让他们自己站起来。

就像她对哥哥那样。

写完计划,夜已深了。

林晚吹灭灯,躺在床上。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清冷明亮。

她想起惊鸿公子那双含情的眼睛,想起他说“姑娘真有趣”。

有趣吗?

或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