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头也不抬地剥着橘子，冷笑一声：“啊对对对，是我妈在我发烧时三更半夜送我去医院，也是我妈在我被同学骂没爹没妈时，替我找老师撑腰……”
周围的邻居们互相看了看，小声议论起来。
“小恒从小到大，不都是王奶奶一把屎一把尿拉扯的？”
“那年小恒发高烧，还是王奶奶背着去的卫生院，守了三天三夜呢。”
“孩子家长会，哪次见着李娜了？不都是王奶奶去的？”
“电话都少得可怜，更别说人了……”
我妈满脸通红，尴尬地搓着手，固执地又把那件黑棉服往我面前递了递：“小恒，你先站起来比一下……就试试……”
“烦不烦！”我猛地挥手。
衣服被我拍开，不偏不倚落在旁边烧得正旺的蜂窝煤炉上。
“哎哟！”我妈低呼一声，几乎是扑过去把衣服抢下来，但已经晚了，衣服下摆烫出一个焦黑的大洞。
“作孽啊！”小姨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骂。
“你妈在工地上搬多少砖，流多少汗，才挣回这一件衣服的钱，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知好歹！”
“她辛辛苦苦回来一趟，你就这么对她？良心被狗吃了吗？”
王奶奶见状，连忙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从我妈手里接过那件烧破的棉服：“没事没事……都别急，别吵……”
她低头摩挲着那个破洞，声音低了下去：“我看看……兴许能补补，仔细缝几针，看不出来的……”
我站起身，一把从王奶奶手里夺过衣服，三两下粗暴地团成一团，塞回那个脏兮兮的编织袋，然后用力将整个袋子扔到我妈脚边。
“缝什么缝，这种破烂衣服，扔给路边的狗，狗都嫌脏！”
“小恒。”王奶奶死死攥着我的胳膊，手指微微发抖。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孩子啊……”
我妈也急切地往前一步：“小恒，你跟妈说，是不是妈做错啥了？是刚才进你屋没敲门，还是那些照片拍得不好，你不喜欢？”
小姨在一旁气不过，嘟囔道：“就是惯的！脾气这么大，以后谁家姑娘敢嫁你……”
我猛地转头，眼神冷得吓人：“你嫁得好？姑父不照样跟别人跑了？”
2.
“顾恒！你怎么能这样跟你小姨说话！”
我妈一把将小姨护在身后，语气里透着不容反驳的强硬：“照片要是不喜欢，大不了妈下次重拍，你冲你小姨撒什么气！”
“大可不必。”我打断她，重新坐回沙发上。
“那种东西，我看一眼都嫌脏。”
邻居们又开始低声议论：“这孩子现在真是管不了了……”
“小时候多乖啊，越长越叛逆……”
“他娘也不容易，出去赚几个钱，回来还受这气……”
小姨憋了一肚子火，撸起袖子就要上来打我。
王奶奶急忙拉住我的胳膊，声音带着哽咽：“小恒，少说两句……你妈难得回来一趟……”
我一言不发，只是冷冷地看着她们。
我妈见我油盐不进，眼神沉了下去，久久没有开口。
我没搭理她，只是紧紧握着王奶奶粗糙的手。
沉默了很久，王奶奶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开口打破僵局：“开饭了，都上桌吧。”
我这才牵着王奶奶的手，走向餐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