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
那碗滚烫的「八宝野鸭汤」泼在萧觉脸上的时候,花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鸭脖子挂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浓稠的汤汁顺着他那张总是写满「清高」与「不耐」的俊脸,滴答滴答地落在他月白色的锦袍上。
柳若刚夹起的一块水晶糕,「啪嗒」掉在了桌上。
周围伺候的丫鬟婆子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仿佛看见了厉鬼索命。
而我,慢条斯理地收回手,拿起帕子擦了擦指尖根本不存在的油渍。
萧觉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声音颤抖,带着压抑的暴怒:「沈宁!你疯了吗?这汤咸了,本王只是随口说一句,你竟敢……」
「咸了?」
我轻笑一声,眼神凉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咸了你就别吃。」
我又是一脚,直接踹在了那张价值千金的黄花梨木圆桌腿上。
哗啦一声巨响。
满桌的山珍海味,连同萧觉那虚伪的体面,还有柳若那矫揉造作的食欲,被我这一脚,统统掀翻在地。
「既然嘴这么挑,那就都别吃了,去吃屎吧。」
第一章 贤惠的死人
萧觉大概这辈子都没听过「吃屎」这两个字,尤其还是从我这个出身名门、向来循规蹈矩的王妃嘴里说出来的。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顶着那一头一脸的汤汁残渣,狼狈得像只落汤鸡,却又维持着一种滑稽的愤怒。
「沈宁!你是中邪了吗?我是你的夫君!是这摄政王府的天!」
他吼得声嘶力竭,但我只觉得吵闹。
如果是上一世,听到他稍微提高一点嗓门,我大概早就诚惶诚恐地跪下请罪,然后亲自去小厨房重新洗手作羹汤,熬坏了眼睛也要做出一碗让他满意的汤来。
毕竟,为了这碗汤,我曾经在寒冬腊月里用冷水洗过三个时辰的食材,手生了冻疮,还要被他嫌弃手太粗糙,刮坏了他昂贵的丝绸寝衣。
我看着眼前这张脸,记忆忽然有些恍惚。
就在一刻钟前,我还在那间漏风的冷院里,咳得撕心裂肺。
那时候也是冬天,大雪封门。
我病得连床都下不来,想喝一口热水都是奢望。
而前院却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那是萧觉要扶正柳若的日子。
我那个贴身丫鬟小桃,哭着跑去前院求药,却被柳若身边的人打了出来,说是别冲撞了新王妃的喜气。
最后,我死在了那个除夕夜。
临死前,萧觉甚至没来看我一眼,只是让人送来了一杯毒酒,说是给我最后的体面。
体面?
去他娘的体面。
我为了这个家,耗尽了沈家十里红妆的嫁妆,填补了他萧家那个看着光鲜实则早就被蛀空的无底洞。
我为了他的名声,没日没夜地操持中馈,帮他打点官场关系,甚至在他被政敌围攻时,不惜回娘家跪求父亲出手相助。
结果呢?
一句「铜臭满身,俗不可耐」,就把我所有的付出踩在脚底。
一句「真爱无价」,就把那个只会吟诗作对、却连账本都看不懂的柳若捧在手心。
没想到,老天爷竟然真的开了眼。
再睁眼,我竟然回到了三年前。
回到了我嫁入王府的第三年,也是我的嫁妆还没被彻底掏空、身体还没彻底垮掉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