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世馆刚开门,秋儿的身影就冲了进来,“三小姐!”她声音发颤,“我家王妃有请,事态紧急,您快随我走一趟!”
顾宴宁见她神色焦灼,当即放下正在整理的药匣:“出了什么事?”
赶到晋王府时,晋王妃正坐在廊下等她。
见了顾宴宁,她连忙起身,将人拉至僻静处,声音压得极低:“宴宁,宫里出事了。王爷的母亲,德妃娘娘被陛下关押了。”
顾宴宁心头一震。
“起因是颜妃。”晋王妃紧紧攥着她的手腕,“那颜妃是如今宫里最得宠的,给陛下生了九皇子。您也知道,陛下膝下成活的皇子本就少,除了晋王、睿王,就只剩这位十岁的九皇子了。九皇子聪慧得很,颜妃本人又极会媚上,陛下对她们母子几乎是言听计从。”
她顿了顿,语气更急:“前几日,颜妃去德妃娘娘宫里赴宴,吃了几块糕点,回来就一病不起,听说满脸长了红疹。太医们轮番去瞧,竟没一个能说出个究竟,都束手无策。如今宫里都传,是德妃娘娘下的毒,陛下震怒,当场就把德妃娘娘禁足了。”
晋王妃的声音里染上哭腔:“王爷急得很,宫里的太医靠不住,思来想去,只有你的医术或许能救命。他想请你入宫,给颜妃瞧瞧病。一来若能治好颜妃,或许能求陛下开恩;二来若能查明病因,说不定能还德妃娘娘一个清白。”
顾宴宁望着姐姐泛红的眼眶,沉吟片刻。
宫廷之事向来复杂,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可医者面前,终究人命为重。
她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姐姐放心,我随王爷入宫。”
马车渐渐碾过宫道的青石板。
晋王妃的叮嘱犹在耳畔,“颜妃宫中眼线众多,德妃的案子本就敏感,你只需专心诊脉,莫要多问,更别卷入任何争执。”
顾宴宁轻轻颔首。
她知道此行凶险,一步踏错,不仅救不了人,怕是连自己都要折进去。
车停在颜妃所居的宜兰殿外,晋王早已候在廊下。
见她下车,他快步迎上,声音压得极低:“三妹妹,全靠你了。”
总管公公的拂尘在门槛上轻轻一点,晋王率先迈过殿门,顾宴宁紧随其后。
殿内燃着极浓郁的沉香。
颜妃歪在软榻上,嘴唇发青,呼吸微弱。
侍立一旁的太医们闻声转头,见进来的是个年轻女子,为首的李太医眼里浮起几分疑虑,这等急症,一个黄毛丫头能有什么法子?
晋王在皇上面前跪下,顾宴宁忙跟着屈膝行礼。
“父皇,”晋王的声音带着些微急切,“儿臣寻访到青云山卢医仙的传人,便是这位顾姑娘。她医术独到,求父皇允她为颜妃娘娘诊治。”
皇上的目光落在顾宴宁身上,“卢医仙的徒弟?你可知颜妃的脉象,连太医院院判都束手无策?”
顾宴宁叩首道:“回皇上,民女不敢称神医。只是家师曾言,医者当尽人事,听天命。民女愿竭尽所学,为娘娘一试。”
殿内静了片刻,皇上终于颔首,“那便让你试试。只是……”他顿了顿,“若治不好,你可知后果?”
顾宴宁抬起头,“民女知晓。若失手,任凭皇上处置。”
她起身时,听见身后太医们低低的抽气声。
顾宴宁径直走到榻前,先看了看颜妃的眼睑,又执起她的手腕。
她的脉象虚浮紊乱,与寻常毒物的脉象截然不同。
她仔细查看颜妃的指甲,见指缝间残留着些许粉末,心头忽然一动,转头问守在一旁的宫女:“娘娘发病前,除了德妃宫里的糕点,还吃过什么?用过什么?”
宫女怯生生回道:“回姑娘,娘娘回来后只用了些燕窝,还有……还有西域进贡的安息香,说是助眠用的。”
“安息香在哪?”
宫女连忙取来给她看,顾宴宁打开盒子,凑近闻了闻,那股气味果然更浓了些。
她又从药囊里取出一根银簪,在盒子内壁刮了些粉末,簪头竟缓缓变黑。
“不是糕点的问题。”顾宴宁放下银簪,声音清晰,“是这安息香。里面掺了离魂草’的粉末,单独燃烧时毒性微弱,但若与娘娘体内残留的糕点里的杏仁结合,便会生出剧毒。”
殿内一片寂静,太医们面面相觑,李太医上前细看那银簪,脸色骤变:“不错!离魂草遇杏仁苷便会产生剧毒,难怪我们查不出,谁会想到是香料与糕点相冲?”
晋王又惊又喜:“如此说来,我母妃是被冤枉的?”
顾宴宁点头:“德妃宫里的糕点若有毒,娘娘当场便会发作,断不会拖延到此刻。想来是有人借德妃的糕点做幌子,在安息香里动了手脚,嫁祸德妃。”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药囊里取出银针,快速刺入颜妃几处穴位,又配了一剂清毒的汤药,嘱咐宫女即刻煎服。“娘娘体内毒素需连续施针三日,再辅以汤药,方能脱险。”
晋王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对着顾宴宁深深一揖:“多谢三妹妹相助了。”
皇上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道:“好个聪慧女子。若能治好颜妃,朕重重有赏。”
他转头对晋王说,“德妃的事,着人再查。若真是冤枉,便先解了禁足。”
晋王忙叩首谢恩。
三日后,颜妃果然渐渐好转,皇上龙颜大悦,赏赐了顾宴宁黄金百两。
而那西域安息香的来源,也查出是颜妃宫中一个宫女所关,那宫女早已畏罪自尽。
宴宁心里非常清楚,真正的始作俑者绝对不会是一名小小的宫女。
这名宫女充其量只不过是一只替罪羊。
而此时此刻,最让人担心害怕的事情莫过于:是否有某个心怀叵测之人正妄图使出一箭双雕之策来除掉自己的竞争对手。亦或是说,这一切根本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有人故意让自己生病,目的就是要让某些人陷入万劫不复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