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府的晚膳摆了满满一桌,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围坐在桌前。
沈言扒拉着碗里的米饭,筷子在碗沿磨了又磨,直到母亲姚氏给他夹了块排骨,他才深吸口气,放下了筷子。
“父亲,”他声音有些发紧,“孩儿有一事相求。”
沈老将军正端着酒杯,闻言抬眼,“哦?你这小子向来万事不求人,今日倒稀罕了。说吧,何事?”
沈言喉结滚了滚,目光扫过满桌家人,最终落回父亲脸上,一字一顿道:“孩儿想请您……替我去提个亲。”
“提亲?”姚氏的眼睛亮了起来,“言儿这是有心上人了?哪家的姑娘?竟能让你这般郑重其事?”
沈言的耳尖泛起红,垂着眼帘,“是……是上次父亲提过的,顾侍郎家的三小姐,顾宴宁。”
话音刚落,席间的热闹霎时静了。
沈老将军放下酒杯,沉声道:“胡闹!”
“父亲……”
“你当这是过家家?”老将军打断他,“先不说你上次已经拒了顾家的意,如今京里谁不知道,户部林家正与顾家商议婚事?再者,顾家与晋王沾亲带故,宫里那潭水有多深,你不是不清楚!我沈家世代领兵,掺和这些朝堂纠葛做什么?”
姚氏也跟着劝:“言儿,娘知道你或许是瞧上那姑娘的好,但婚姻大事不是儿戏。你拒过人家一次,如今再上门,让顾家颜面往哪搁?林家那边也不好交代啊。”
沈言攥紧了拳,“可我……”他想说那日在练武场听林公子提及婚事时的烦躁,想说曾在林中与她萍水相逢,可话到嘴边,却被父亲沉冷的目光堵了回去。
“此事休要再提。”沈老将军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你若真有心,便该明白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沈家的儿郎,不能为了儿女情长,坏了规矩,惹了是非。”
他望着碗里已经凉透的米饭,忽然觉得嘴里发苦。
……
济世馆外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顾远真站在堂中。
“宴宁,林家的聘礼爹已经收了,这是你的福气。”他语气沉硬,全然没了往日的温和,“今日你必须跟我走,莫要让爹动粗。”
顾宴宁攥着手里的药杵,“爹!我早已说过,婚事绝不由人强逼!林家的聘礼,还请您退回去!”
“反了你了!”顾远真猛地一拍桌案,“我是你爹,你的婚事自然由我做主!来人,把三小姐请上车!”
随着他一声令下,几十个身着劲装的侍卫立刻上前。
尽管顾宴宁武艺超群,但是她双拳难敌四手,她奋力击退了十几人后,却被另外几人从身后扣住双臂。
挣扎间,手腕被粗麻绳狠狠勒住,她怒声道:“顾远真!你这般卖女求荣,就不怕遭报应吗?”
顾远真别过脸,声音冷得像冰:“由不得你胡闹。”
侍卫们架着被绑住的顾宴宁往外走,她青丝散乱。
“放开我!”她的喊声渐渐远了,济世堂的门被重重关上。
……
顾宴飞正在沈府和沈言对弈。
沈薇笑着道:“看来哥哥的棋艺退步了不少,竟不是顾公子的对手了?”
她端着茶盏,笑意里带点促狭:“哥这是故意让着人家吧?不然哪会被压着打?”
沈言落子的手顿了顿,抬眼瞥她:“小孩子家懂什么,这叫策略。”话虽硬气,指尖却悄悄调整了落子的位置。
一旁的顾宴宁抿着笑,刚要开口,就见沈薇凑过来,压低声音:“我看是怕赢了顾公子,人家下次不来了吧?”
沈言喉结动了动,没接话,手里的棋子却“啪”地落在棋盘上,力道比刚才重了几分。
几人正说笑间,顾府侍卫小武跑了进来“公子,不好了,府中出事了!”
“什么事啊,大惊小怪的!”顾宴飞问道。
“是三小姐被老爷强行绑了回家,她不愿意嫁给林家公子,正在家中大闹呢!”小武回道。
沈言手里的棋子“啪”地落在棋盘上,脸色骤变。
顾宴飞猛地站起身,看向小武:“具体怎么回事?父亲动了手?”
小武急得话都说不连贯:“是……是老爷强行把三小姐锁在房里,小姐抵死不从,正在里头砸东西呢!”
沈言心头一紧,方才下棋时的从容荡然无存。
他一把抓过搭在椅背上的外袍,边系腰带边对顾宴飞道:“顾兄,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你家!”
顾宴飞早已没了下棋的心思,颔首道:“沈兄肯同去,再好不过!”
两人快步往外走,沈言回头嘱咐丫鬟:“去备两匹快马,再带些人手,在府门外候着!”
到了顾府墙外,果然听见内院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夹杂着怒吼声:“我死也不嫁!你们谁也别逼我!”正是顾宴宁的声音。
顾府大厅,气氛压抑。
顾宴飞急得额头冒汗,往前凑了半步:“爹,妹妹性子犟,您这么逼她,万一出点什么事……”
“出什么事也是她的命!”顾远真猛地拍响桌案,“林家门第何等显赫,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她倒好,推三阻四!”
沈言站在一旁,他看着顾远真紧绷的侧脸,声音冰冷:“顾侍郎,福气若不是心甘情愿,那便是枷锁。三小姐素有仁心,济世馆的病患都念她的好,您怎能为了门第,断她的念想?”
“我断她念想?”顾远真冷笑一声,眼神扫过沈言,脸色一变,“沈言,你之前拒了亲事,如今又来管这事,是何意?”
沈言上前一步,他目光坦荡,落在顾远真脸上:“伯父明鉴。沈某先前确是糊涂,未识得宴宁姑娘是何人,现在才知自己错失了何等珍贵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里添了几分恳切:“这份悔意,日夜煎熬。今日见伯父强逼于她,更是明白,若再退缩,便是终生憾事。恳请伯父成全,沈某定以性命相护,绝不负她。”
顾宴飞在一旁听得发怔,随即忙不迭点头:“爹!沈兄向来言出必行,他既这么说,定然是真心的!妹妹若能嫁给他,真是天大的喜事啊!”
顾远真刚要斥他,却见屏风后转出两人,正是晋王与王妃。
王妃走上前, “父亲,方才在外头我们都听见了。沈公子一片赤诚,三妹妹……”她看向沈言,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想来对沈公子也并非无意。年轻人的心意最是难得,林家那门亲原本就牵强,倒不如顺水推舟,成就这桩美事。”
晋王负手而立,目光在沈言身上落了片刻,才对顾远真道:“沈老将军是国之柱石,沈家儿郎也算得上少年英侠,儿女婚事更重人心。”
话里的分量,顾远真如何听不出来。
“罢了。”他看向沈言,语气缓和了些,“你既真心求娶,便按规矩来。三日后,让你父亲派媒人上门。”
沈言眼中瞬间亮起光,“多谢伯父成全!”
顾宴飞在一旁松了口气,偷偷朝沈言比了个手势。
晋王和王妃看着这情形,嘴角也漾起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