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府的窗户透着些微凉意,晋王妃握着宴宁的手,“方才沈言在厅里说的那些话,字字都带着恳切,妹妹在里间,该是听见了的。”
她顿了顿,笑意温软:“他那般人物,在京城里是挑着灯笼也难寻的。骑射出众,性子沉稳,对你也很是珍重。这样的人,错过了,怕是要悔一辈子。”
宴宁垂着眼,“可我如今满心思都在医馆的事上,实在没空想婚嫁。”
“女子总要走这条路的。”王妃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里带了点过来人的通透,“若嫁个素未谋面的,日日相对却隔心隔肺,那才是苦。沈言对你的心意,明眼人都瞧得见,你嫁过去,他只会把你护得好好的,让你安安心心做你的事。”
见宴宁仍不说话,王妃又道:“父亲的脾性你最清楚,今日若不是沈言豁出脸面来求,怕是真要应下林家那门亲了。林家公子……到底性情如何,谁也说不准。”
她叹了口气:“沈言却是你见过的,他的品行,他对你的在意,都是实打实的。妹妹,这样的机缘,可遇不可求啊,你好好考虑清楚,姐姐就先走了。”
宴宁望着王妃远去的背影和窗外飘落的叶子,心乱如麻。
……
次日清晨,阳光明媚。
宴宁刚走到廊下,身后忽然传来母亲带着刺的声音:“有些人就是有本事,放着好好的亲事不要,偏要弄些旁门左道,勾得沈公子回头求娶,这手段倒是厉害得很。”
妹妹顾宴婉在一旁附和,声音里满是酸意:“可不是嘛,先前还装模作样拒了林家,如今看来,原是早就盯上了更好的,姐姐这心思,藏得可真深。”
宴宁转过身,神色平静无波,“母亲这话,是觉得女儿该任凭摆布,嫁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才算安分?”
母亲脸色更沉:“婚姻本就由不得你挑三拣四!”
宴宁淡淡道,“若说手段,女儿不过是遵从本心罢了。比起违心嫁人,我更想找个能容我守着济世馆、让我继续行医的人。”
她顿了顿,望向院外天光,声音里添了几分坚定:“至于沈公子是不是那个人,总要亲眼见见,亲口问问,才好做决定。”
话音刚落,廊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沈言竟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
他望着宴宁,眼底带着明明白白的暖意:“方才的话,我都听见了。济世馆的药杵,你想握到几时,便握到几时。”
宴宁只觉得心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沈氏显然没料到沈言会突然出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沈言对着沈氏拱手行了一礼,语气平和,“见过伯母,方才三小姐的话,晚辈听得真切,也句句记在心里。”
他转向宴宁,“行医是你的心之所向,这些我都懂。若真有那么一日,我不会让你为了谁舍弃这些。你想守着药炉,我便为你添柴;你想上山采药,我便为你备马。你不必迁就,不必委屈,做你自己就好。”
这番话说得坦荡,落在宴宁耳中,竟让她鼻尖微微发酸。
母亲在一旁听得愣住了,张了张嘴,竟一时找不到话来反驳。她没想到沈言会说出这样一番话,倒显得她之前的话像个笑话。
宴宁脸颊有些发热,轻声道:“济世馆今日还等着我回去煎药,我……”
“我送你。”沈言立刻接话,又看向宴宁母亲,“伯母,晚辈先陪宴宁回馆里,晚些再亲自来向您赔罪。”
母亲看着女儿眼中悄然亮起的光,终是叹了口气,挥了挥手:“去吧去吧,省得在我眼前碍眼。”
宴宁提着药箱走在前面,沈言跟在身侧,两人都没说话,却有种莫名的默契。
路过济世馆门口那棵老槐树时,沈言忽然道:“方才你说要亲眼见见,亲口问问,现在……可有答案了?”
宴宁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阳光透过叶隙落在他脸上,她轻轻点头:“或许,可以先从……一起给病人诊脉开始。”
沈言眼中瞬间扬起笑意,“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