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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怀瑾抱住我的时候,还有些不知所措。
久违的无力感像藤蔓一样爬到他的四肢各处狠狠绞住,动弹不得。
他听见掺杂着雪的风声越来越大,听见旁边有人在喊有人在打120,那么多人的嘴一张一合,一切都那么像他妈妈跳楼那一天。
如今他爱的人也摊在他的怀里,鲜血涌出。
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可我没有死。
周野望将我送到了医院。
几乎全城最顶级的医生都被他叫来救治我。
紧急抢救室的医生出来又进去,每一个都摇头,又在周野望目眦欲裂的注视下苍白了嘴唇不敢说话。
最后还是资历最老的教授叹息开口:
「周少爷,乔小姐本来就已经胃癌晚期了,所以......虽然我们已经抢救回来,但是......希望您做好心理准备。」
周野望震怒,上前揪住了教授的衣领:
「怎么可能?她这段时间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吗!」
可话说出口,他又愣住了。
我的状态怎么能叫做好。
就算是在寒冬,我怕冷,身上穿的衣服也比常人多很多,里三层外三层裹成球,也冷得再发抖。
周野望也看过,婚礼上那套服务员的衣服我穿起来空空荡荡,若不是地上还有倒影,好像一只鬼在飘荡。
还有沙发上的那晚,他不也觉得我瘦得吓人吗?
可那时候的他只觉得我装可怜博心疼,只想让我疼。
秘书从另一侧怯懦地上来,「周总,我查到了,乔小姐的医疗记录。小姐她......半年前确实查出了胃癌晚期。」
「也进行了治疗,但是选择了最经济保守的化疗手段。」
「前天......失败了。」
周怀瑾颤着手接过来,一页一页看过去。
翻到最后,他怔怔地望着终于熄了灯的手术室。
「乔知浅,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因为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
半年前呕出鲜血的那天,我去医院检查,医生委婉地告诉我,如果搏一搏,可以多活个3~5年。
「你看看你这个小姑娘小小年纪,胃糜烂这么严重,天天喝酒吧?」
医生皱眉打量我,我身上还带着昨晚替周怀瑾应酬后的浓烈酒气。
「年轻人怎么这么不珍惜自己的身体?之前胃痛也不知道来看。」
不同的治疗方案摆在我的面前,最低的那套也需要一万,对我来说也是天文数字。
我呆呆地从诊室退出来,再看自己的银行卡余额,扣掉房租只剩下三百块。
那时候的我不想死。
想跟周怀瑾开口,但我见他并不容易。
想自己打工挣钱,但大学辍学几乎找不到什么好工作,勉强找到一个收银员的工作,被周怀瑾发现后,他又大发雷霆,说我是想离开他。
一张口想要借钱,他又不耐烦地打断我,「钱钱钱钱,跟你妈一个样,就知道钱。」
「别以为爬了我的床,就能有荣华富贵。」
他说话的时候,漫不经心地让秘书帮忙给薛雪定LV最新一季的包包。
不过百分之一的价格,就可能可以救我的命。
胸口像灌了铅水一样疼,我张了张干涩的唇,还没等我说话,尖锐的东西突然砸在我的额头上,滚落在地。
是配货的太阳镜。
周怀瑾脸色鄙夷,「不就是想要个奢侈品,至于哭么?」
大门无情地在我面前甩上,我怔了许久,才弯腰捡起了它。
卖出去的三千块,让我做上了第一期化疗。
后来东拼西凑,我终于到了最后一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