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砚辞放开林晚晚转身接电话。
女孩逃难似得就往楼上走,脚步刚迈上台阶。
身后便传来冷冽的声音,“林晚晚,不许锁门。”
女孩身体一顿,嘲笑着自己连锁门的权利也没了。
也是,她是傀儡能有什么人权?
薄砚辞接完电话就去找林晚晚。
二楼卧室的采光很好,阳光透过整片落地窗倾洒在地板。
女孩双手抱膝,小脑袋搁在膝盖上,乌黑的长发如瀑布松散在身后。
她静静地坐在落地窗前,不知在想什么。安静极了。
男人心头一软,长腿走了过去,他放下身段半蹲在女孩的身旁。
骨节分明的大手,替她拢了拢散在胸前的乌丝。
“如果在家无聊,让张妈陪你去商场逛逛,想买什么都可以。”
女孩坐在原地,身体没有反应,连淡漠的表情也没变。
沉默如冰。
薄晏辞的脸上布满了疲惫,深深地叹了叹气,他不想再吵了。
掏出黑卡想给她,可女孩还是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没有要接的意思。
薄晏辞只好将黑卡放在地上,揉了揉她的脑袋。
“乖,卡放这里了,我先去公司了。”
直到身后传来关门声,林晚晚这才抬头看向天空。
也许是驻足在太阳下,被那份久违的温暖所包围。
她突然好想外婆,好想弟弟,好想回家。
......
外婆看着几日不见,进门就瘦了一圈的小女孩,心疼不已。
进门到现在,虽然浅浅叫了一声外婆,小脸再没展过笑颜。
连平日爱吃的山核桃苦咖啡蛋糕和波霸奶茶。
女孩也是象征性吃了一两口,再没动过。
虽然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想到上次小护士的议论,外婆也能猜得八九不离十。
四点的太阳,散发着今日最后的暖意。
林晚晚打不起精神,侧卧在沙发,小身躯趴在外婆的腿上。
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安抚着女孩的后背,看穿她的心事。
老人小心试探,“晚晚,是不是过得不开心呀?”
林晚晚一个字还没提。
隐忍的眼泪在听见老人的关心后,止不住地冲破眼眶。
听见女孩的呜咽声,老人立即明白了。
她也红了眼圈,自责道,“是外婆不好,外婆没能力,牺牲了我家小孙女。”
粗糙的大手安抚着女孩,“当时林家迫在眉睫,手心手背都是肉,外婆只能做二选一的割舍。”
女孩哑着声音回道,“外婆,我没有怪你。”
老人擦了擦眼泪,“本以为薄家老太太喜欢你,你嫁过去多少有人撑腰,日子会好过...”
她停了停,叹谓着,“可豪门太太哪有这么容易,真是难为我家晚晚了。”
林晚晚没抬头,哭得全身止不住的抖动。
“孩子,好好哭吧,外婆这里不用坚强。”
老人一遍遍抚摸着女孩的头发,语气难过又坚定:
“记住外婆的话,日子再苦,也总有解决的办法。”
“若一个人的精神气倒了,就再也捡不回来了。我们晚晚还这么年轻,不该消耗在这些乌烟瘴气里。”
晚晚直起身体,眼睛红得像个兔子,忐忑地询问,“可是奶奶,弟弟他...需要钱治病。”
温暖的大掌覆上女孩的小脸,拭去眼尾的泪珠:
“生活不会压倒人,能压倒人的,是心里的委屈和痛苦。”
林晚晚哭得更凶了。
老人拍了拍小手,“不怕,外婆有打算。我把这套别墅卖了,换一套小户。你爸妈当时的赔偿款还有一部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布满老茧的双手:
“外婆好歹也是音乐老师,虽然手力不行了,教几个学生弹琴,维持生计不是问题。”
听到这里,女孩泪如雨下。
她直起身体哭着说,“外婆对不起,是我自私,我、我想离婚了。”
浅浅一句,涵盖了女孩多少心酸。
外婆重新将她搂入怀里,“外婆答应你,绝不会让你吃亏。”
“倘若小辞真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外婆就是拼死也会支持你。但是,外婆也要问清小辞,好吗?”
女孩窝在老人的怀里,轻轻点头。
外婆身体很小,小到像一根随时能折断的竹竿。
外婆的身体又很大,大到可以替她承受世上所有的重压。
女孩心中释然,卸下包袱沉沉睡去。
......
傍晚,薄砚辞刚进玄关弯腰换鞋。
张妈从厨房探出头,“少爷,稍等我一下,我这就上菜。”
男人应了一声,向二楼扫去,“叫她下来吃饭。”
张妈从锅里利索的盛出最后一道菜,“少爷,您先吃吧,少奶奶今天不回来吃饭。”
薄砚辞的脸沉了几分,“她去哪了?”
张妈正盛饭,随意答道,“去她外婆家了。”
“晚上回来吗?”
张妈盛饭的手一顿,面露难色,“这我没敢问。”
这少奶奶的动态,向来只有她听的份,哪有问主人隐私的。
男人拿出手机,手机里没有一条女孩的短信和电话。
他蹙起眉头,拿起电话向花园走去。
电话打了很久才接通,传来苍老的声音,“喂,小辞吗?晚晚在我这睡下了。”
薄砚辞清了清嗓子,礼貌道,“好的外婆,那我明天来接她。”
那头发出一阵细微的叹息,“小辞,明天外婆想和你谈谈。”
男人像是预感到了什么,没由地发起一阵恐慌。
他顿了顿,调整呼吸,“明天见。”
翌日。
薄砚辞推了上午会议,一早来到外婆家。
随他一起来的还有许助理,手里足足拎了十盒礼盒,都是按老板要求备下的。
“外婆好。”清冷的男人礼貌叫道。
紧随其后的,也有一个男声,双手提着礼盒,“外婆好。”
外婆,“......”
“都好都好。小辞你这是干嘛,外婆啥都有,不要破费了。”
薄砚辞不以为然,“这是我该有的礼数,您不能拒收。”
锐眸示意身后人,许助理会意,小心将礼盒放下,又顺手把门带上。
男人扫了圈,没找到林晚晚。
外婆边倒水边观察他,“小辞,随便坐。我让晚晚出门交网费了。”
男人的五官长得极好,气质内敛而深沉,身高优越。
一身昂贵的大衣,更是遮不住的矜贵。
这种男人,就算被丢进乌泱泱的人群里,众人的目光也会随他而聚。
难怪这小丫头喜欢他,但这样的男人却不是她一个小丫头能驾驭的。
薄砚辞坐在桌前,没注意到老人的观察。
老人拿着上好的茶叶,泡了一会待茶味浸透,递到他的跟前。
“有些话,外婆想单独和你说。”
薄砚辞起身接过水杯,“好,您说。”
老人一双通透的眼神看向他:
“在我问你之前,我希望你以薄家几十年基业为誓,绝不说谎。”
男人绷着脸,眉头蹙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