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1-21 22:38:43

垃圾集中处理间。

这是一座位于医院后山的巨大铁皮房,四面透风,冷得像个冰窖。

腐烂的食物、带血的纱布、废弃的针头堆积如山。

那个沉重的木箱顺着滑道滚落下来,重重地砸在一堆发霉的棉被上,激起一片灰尘。

岁岁紧随其后,像个破布娃娃一样摔了出来。

她顾不上身上的疼痛,第一时间爬向木箱。

还好。

箱子没散。

姐姐还在里面。

外面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和狼狗凶狠的咆哮。

“汪!汪!汪!”

那是经过特殊训练的狼青,咬合力能轻易粉碎成人的腿骨。

“搜!就在这一块!肯定跑不远!”

保安队长的吼声透过铁皮墙壁传进来,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岁岁缩在木箱后面,小小的身体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恐惧是本能。

但这一刻,她的大脑却像是在燃烧。

世界在她眼中变了。

不再是黑暗的垃圾房,而是无数条纵横交错的线条和数据。

记忆宫殿,开启。

岁岁闭上眼。

一秒钟。

刚才被抓进来时,透过车窗缝隙看到的医院地形图,在脑海中瞬间重建。

左边是围墙,高三米,带高压电网。

右边是悬崖,下面是国道。

后门有三个保安把守。

唯一的生路,是垃圾车的倾倒口。

但是,带着这么重的箱子,她根本走不快。

只要一出去,就会被狼狗撕碎。

必须要有工具。

岁岁的眼睛猛地睁开,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目光扫过四周的垃圾堆。

生锈的铁丝、半截烂木板、一个断了腿的轮椅、几根废弃的输液管……

足够了。

她的手速快得惊人。

那双满是冻疮和小伤口的手,此刻灵活得不可思议。

她扑向那个废弃轮椅。

没有扳手?

没关系。

她捡起一块尖锐的石头,对准轮椅轴承的连接点,利用杠杆原理,精准地敲击。

一下,两下。

“咔哒”。

轮子掉了下来。

虽然轴承已经生锈,转动时会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但在岁岁眼里,这是世界上最完美的零件。

她把轮子拆解,只留下最核心的滚珠轴承。

然后是木板。

她用铁丝将两块烂木板死死绑在木箱的底部。

铁丝勒进木头里,也勒进了她的手指里。

鲜血顺着指尖滴落,润滑了生锈的轴承。

她把轴承卡在木板的凹槽里,再用输液管作为韧带进行加固。

一辆简易的、丑陋的、却极其符合力学原理的板车,诞生了。

整个过程,只用了两分钟。

这就是天才。

这就是求生欲。

“姐姐,我们走。”

岁岁把一条从垃圾堆里捡来的粗麻绳套在自己瘦弱的肩膀上。

绳子很粗糙,瞬间磨破了她脖颈处娇嫩的皮肤。

她咬着牙,身体前倾,呈现出一个极其标准的受力姿势。

用力。

咕噜噜——

原本沉重得根本拖不动的木箱,因为有了轮子,竟然真的动了!

虽然很慢,虽然很重。

但它动了!

与此同时,垃圾房的大门被人狠狠踹了一脚。

“砰!”

铁门摇摇欲坠。

“开门!狗闻到味了!就在里面!”

岁岁没有回头。

她拖着板车,冲向了垃圾倾倒口。

那里是一个斜坡,直通后山的雪地。

但是倾倒口的闸门是锁着的。

那是厚重的工业锁。

岁岁看了一眼锁孔。

结构很简单,单排弹子锁。

她从头发上取下一枚早就藏好的回形针,拉直,前面弯出一个小勾。

手腕轻抖。

“咔。”

锁开了。

这一刻,她不是那个三岁的无助幼崽。

她是顶级的机械师,是越狱的大师。

“汪!”

就在闸门打开的一瞬间,垃圾房的大门也被撞开了。

一条半人高的黑色狼青咆哮着冲了进来,腥臭的大嘴直扑岁岁的咽喉。

保安紧随其后,手电筒的光柱瞬间锁定了那个小小的身影。

“在那!抓住她!”

岁岁没有躲。

她站在倾倒口的边缘,身后是漆黑的雪夜和陡峭的山坡。

风雪灌进她的衣领,吹得她那身单薄的病号服猎猎作响。

她看着扑过来的恶犬,眼神里没有一丝属于三岁孩子的惊慌。

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冷漠。

她猛地拉下闸门的拉杆。

巨大的铁闸门轰然落下,正好砸在狼青扑过来的必经之路上。

“嗷呜——!”

狼青被闸门重重砸中前腿,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滚了回去。

趁着混乱。

岁岁抓紧绳子,连人带车,纵身跳进了黑暗的雪坡。

“该死!她跳下去了!”

“追!下面是悬崖,她死定了!”

身体在雪地上急速滑行。

失重感。

撞击感。

木箱在雪地上颠簸,几次差点翻倒,都被岁岁死死拽住。

她的身体像个皮球一样在雪地里滚,撞在树干上,撞在石头上。

好疼。

哪怕痛觉迟钝,这种剧烈的撞击也让她眼前发黑。

终于。

“砰”的一声闷响。

板车撞在一棵老松树上停了下来。

岁岁整个人被惯性甩了出去,半个身子悬空在悬崖边上。

下面是深不见底的黑夜。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呼出的白气瞬间结成了冰霜。

她挣扎着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摸那个箱子。

还在。

箱子卡在两块石头中间,虽然撞掉了一块木板,露出了一角惨白的布料,但整体还算完整。

岁岁松了一口气。

她想要站起来,却发现双脚已经失去了知觉。

低头一看。

原本白嫩的小脚,此刻已经冻成了青紫色,上面布满了细碎的伤口,那是被雪下的荆棘划破的。

血流出来,瞬间冻结。

她试着动了动脚趾。

没反应。

冻伤。

严重冻伤。

如果再不取暖,这双脚就要废了。

但是身后山顶上,手电筒的光柱正在乱晃,狗叫声越来越近。

不能停。

停下就是死。

岁岁咬了咬牙,从口袋里掏出姐姐留下的那条红围巾。

围巾已经很旧了,有些地方还脱了线。

但这是姐姐最喜欢的。

她把围巾的一头系在木箱上,另一头紧紧缠在自己的腰上。

把自己和姐姐,死死绑在一起。

“姐姐,别怕。”

岁岁对着木箱哈了一口热气,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我们逃出来了。”

“前面就是京城。”

“只要到了京城……只要找到秦萧……”

她抬起头,看向远方漆黑的夜幕。

那个方向,是京城。

也是希望。

她拖着那条伤腿,一步,一步,在这个风雪交加的夜晚,开始了她这一生最漫长的征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