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1-21 22:38:52

风,越刮越大了。

雪片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生疼。

岁岁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她只知道,身后的狗叫声一直没有断过。

那些人是专业的。

他们带着猎犬,顺着血腥味,像附骨之疽一样紧追不舍。

岁岁回头看了一眼。

雪地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车辙印,还有断断续续的血迹。

那是最好的路标。

这样下去,不出半小时,就会被追上。

必须想办法。

岁岁停下脚步,躲在一块背风的岩石后面。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脏兮兮的小玻璃瓶。

那是她在逃出医院前,从废弃药品堆里顺手拿的酒精棉球。

还有一把在路边薅的枯草。

这是一种叫做“苦蒿”的野草,味道极冲,平时连牛羊都不吃。

但是很少有人知道,苦蒿燃烧后的烟雾,混合酒精挥发的味道,能产生一种类似于硫磺的刺激性气体。

这种气体对人类来说只是有点刺鼻。

但对于嗅觉灵敏度是人类一万倍的警犬来说,无异于一颗催泪弹。

这是她在那个地狱般的实验室里,偷听那些研究员闲聊时记下的。

岁岁把苦蒿揉碎,塞进玻璃瓶,倒进酒精。

然后,她摸出了那个从死人身上摸来的打火机。

“咔擦”。

微弱的火苗在风雪中摇曳。

点燃。

瓶子里冒出了一股黄褐色的烟雾,味道极其难闻。

岁岁屏住呼吸,把瓶子放在了自己走过的脚印旁边。

然后,她用雪把瓶子虚掩住,只留一个小孔出烟。

做一个简单的延时装置。

做完这一切,她不敢停留,拖起板车,偏离了原来的路线,向着旁边的一条满是荆棘的小路钻去。

十分钟后。

后方传来了几声凄厉的狗叫,紧接着是剧烈的喷嚏声和哀鸣。

“该死!这什么味道!狗鼻子失灵了!”

保安气急败坏的骂声隐约传来。

岁岁紧绷的小脸终于松了一丝。

赌对了。

但是,危机并没有解除。

这里是荒山野岭,距离京城还有足足三百里。

三百里。

对于一个成年人来说,开车只需要几天。

但对于一个只有三岁、赤着脚、拖着几十斤重棺材的孩子来说……

这是一条通往死亡的路。

岁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

已经彻底没有知觉了。

脚底板早就磨烂了,露出了里面鲜红的嫩肉,有的地方甚至能看到白色的骨头。

每走一步,都会在雪地上印出一朵血色的小花。

但她感觉不到疼。

那种被药物压制的痛觉,在此刻竟然成了一种恩赐。

“距离,300公里。”

“平均时速,2公里。”

“体温,35.5度,持续下降中。”

“卡路里消耗,严重超标。”

岁岁嘴里念念有词。

她在计算。

用那颗天才的大脑,计算着自己还能活多久。

得出的结论是——零。

按照数据模型,她会在五个小时后死于失温,或者在十个小时后死于器官衰竭。

“数据……只是参考。”

岁岁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

她不信命。

她只信姐姐。

“姐姐说……秦萧是大英雄。”

“姐姐说……秦萧能杀鬼。”

这两个名字,成了支撑她机械迈步的唯一动力。

绳子勒进肩膀的肉里,和伤口冻在了一起。

每动一下,都是撕裂般的拉扯。

她就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蚂蚁,拖着巨大的猎物,在茫茫雪原上挪动。

天快亮了。

风雪稍稍小了一些。

岁岁终于走出了大山,来到了一条破旧的国道旁。

柏油路面上覆盖着薄冰。

偶尔有几辆拉煤的大货车呼啸而过,带起一阵刺骨的寒风。

岁岁不敢上大路。

大路上太显眼了。

她只能沿着路边的排水沟走。

沟里全是积雪和烂泥,深一脚浅一脚。

突然。

“吱——!!!”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在前方响起。

岁岁猛地趴在雪地里,把身体缩在板车后面,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路边。

车门打开。

下来三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

虽然没穿白大褂,但那种阴冷的气质,岁岁太熟悉了。

是医院的“清理者”。

他们手里拿着黑色的长条状物体。

那是麻醉枪。

“定位显示就在这附近。”

领头的男人看着手中的仪器,冷冷地说道。

“那小崽子身上有芯片,跑不掉的。”

岁岁的心脏猛地一沉。

芯片?

她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后颈。

那里有一块微微凸起的硬块。

原来……

无论她怎么跑,都在他们的监控之中吗?

绝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那种窒息感,比在通风管道里还要强烈。

难道,真的逃不掉了吗?

难道,姐姐真的要白死了吗?

不。

绝不。

岁岁看着那个男人一步步向这边走来。

她的手,悄悄摸向了板车底部。

那里,藏着一把她从手术室偷来的手术刀片。

虽然生锈了。

虽然很钝。

但足以割断喉咙。

既然跑不掉。

那就杀。

三岁的孩子,眼中闪过一丝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暴戾和狠辣。

她像一只濒死的小狼崽,伏低了身体,蓄势待发。

“姐姐,别怕。”

她在心里轻声说。

“如果要死,岁岁也会咬下他们一块肉来陪葬。”

脚步声越来越近。

皮鞋踩在雪地上的“咯吱”声,像是死神的倒计时。

五米。

三米。

一米。

那个男人停在了沟渠上方,居高临下地往下看。

岁岁握紧了刀片,呼吸停止。

就在这时。

“轰隆隆——!!!”

一辆满载的运煤大货车从国道上疾驰而过,巨大的轰鸣声掩盖了一切。

货车带起的风雪瞬间迷住了男人的眼睛。

“咳咳!这鬼天气!”

男人骂骂咧咧地捂住口鼻,转过身去避风。

就是现在!

岁岁没有冲出去杀人。

那是必死的局。

她利用货车经过的瞬间噪音和视线盲区,猛地将板车推向了沟渠深处的一个涵洞里。

那里黑漆漆的,散发着恶臭。

但那是唯一的生路。

她钻进涵洞,忍着污水的冰冷,屏住呼吸。

男人转过身,再次用手电筒扫视了一圈。

光柱在涵洞口晃了一下,没有停留。

“奇怪,信号怎么断断续续的?”

男人拍了拍仪器。

“可能是这附近有高压线干扰,或者是那小崽子冻死了,体温过低导致芯片休眠。”

“走吧,去前面堵截。她只要想进京,就必须过前面的关卡。”

车门关上。

引擎声远去。

岁岁瘫坐在污泥里,浑身都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刚才那一瞬间的生死时速。

她活下来了。

暂时活下来了。

她摸了摸后颈那个硬块。

眼神变得无比冰冷。

必须把这个东西挖出来。

否则,她永远逃不掉。

岁岁举起那枚生锈的手术刀片,对准了自己的后颈。

没有麻药。

没有消毒。

只有漫天的风雪,和一个三岁孩子想要活下去的决心。

“秦萧……”

她咬住衣领,狠狠地划了下去。

鲜血,染红了洁白的雪地。

这是她向这个残酷世界宣战的第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