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了吗?咱们团长家那个城里来的小媳妇,是神仙下凡!”
“可不是嘛!食堂那次,几十号人啊,都口吐白沫翻白眼了,军医都说没救了,结果人家嫂子几根针下去,人就活了!”
“我可听食堂的王大勺说了,当时嫂子那叫一个镇定,眼睛一扫就知道是中了什么毒,比咱们军医的仪器都准!”
第二天一早,整个家属院的舆论风向彻底变了。
那些曾经在背后嘲讽苏窈是“娇气包”、“作精”的军嫂们,此刻聚在一起,谈论起苏窈时,语气里充满了敬畏和好奇。
苏窈一战封神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不仅飞遍了家属院,更是在整个军区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神医嫂子”这个称号,一夜之间,取代了所有不怀好意的标签,牢牢地贴在了苏窈身上。
苏窈是被院子里的吵嚷声弄醒的。
她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霍南城那张轮廓分明的脸。
男人不知看了她多久,眼神深沉,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醒了?”霍南城的声音带着清晨的沙哑,格外磨人。
苏窈“嗯”了一声,下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
昨晚,霍南城虽然没有对她做什么,可他整晚都像个火炉一样烙在她身边,那滚烫的体温和强烈的存在感,让她睡得并不安稳。
尤其是,她总觉得半梦半醒间,有什么东西轻轻碰了她的嘴唇,痒痒的,热热的。
“饿不饿?锅里温着粥。”霍南城说着,坐起身,那结实流畅的背部肌肉在晨光下勾勒出惊人的力量感。
苏窈的脸颊微微发烫,移开了视线。
“知道了。”她闷闷地应了一声。
等霍南城穿好衣服去院里洗漱,苏窈才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
身体的疲惫感已经消退了不少,但精神上的倦怠还在。
她走到窗边,正好看到王嫂子端着一碗鸡蛋羹,满脸堆笑地往她家院门口走。
还没等王嫂子敲门,就被隔壁的李嫂子拦住了。
“哎,王家的,你这是干嘛去?”
“我这不是给神医嫂子送点鸡蛋羹补补身子嘛!嫂子昨天可累坏了!”王嫂子一脸讨好。
李嫂子撇撇嘴,小声说:“你可拉倒吧,前两天还说人家是败家娘们,现在就叫上神医嫂子了?人家嫂子昨天可是说了,别拿喂猪的食儿去串门,你这鸡蛋羹,够格吗?”
王嫂子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地杵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苏窈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这就是现实。
当你弱小的时候,所有人都可以踩你一脚。
当你强大到让他们仰望时,他们只会想方设法地来巴结你。
早饭桌上,气氛格外和谐。
霍家三兄弟看着苏窈的眼神,亮晶晶的,充满了崇拜。
“妈,你真厉害!”霍军扒拉着碗里的白米粥,含糊不清地说,“比孙悟空还厉害!”
霍铁和霍钢虽然没说话,但也是一脸与有荣焉的骄傲表情。
被三个小家伙这样看着,苏窈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她给每人碗里夹了一个荷包蛋,淡淡地说:“吃饭都堵不住你们的嘴。”
霍南城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冷硬的嘴角也柔和了下来。
他给苏窈剥了个鸡蛋,放进她碗里,低声说:“今天别出门了,在家好好休息。”
苏窈瞥了他一眼,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然而,安宁的日子总是短暂的。
午后,苏窈正在屋里看一本从空间里拿出来的医学杂志,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
“霍团长!霍团长!不好了!出事了!”
是警卫连小张的声音,带着哭腔。
霍南城正在院里劈柴,闻声立刻扔下斧子,大步走了出去。
“慌什么!说清楚!”
“是……是陈虎!训练的时候,手榴弹实投出了意外,为了保护新兵,他……他被弹片炸伤了!”小张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就在胸口!血……好多的血!”
霍南城的身形猛地一僵。
陈虎!
那是他从新兵连一手带出来的兵,是他最看好的兵苗子,性格憨厚,做事踏实,前途无量!
“人呢?送到卫生院了没有!”霍南城的吼声里带着一丝颤抖。
“送……送去了!可是刘军医他们看了直摇头,说弹片离心脏太近了,他们……他们不敢动!”
屋里的苏窈听到这里,心里“咯噔”一下。
弹片,心脏。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意味着什么,她比谁都清楚。
她立刻放下杂志,快步走了出去。
只见霍南城双眼通红,一把抓住小张的衣领:“备车!马上去卫生院!”
他的手在抖,这个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男人,此刻竟慌乱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苏窈的心,没来由地一疼。
“我跟你一起去。”她开口说道。
霍南城回过头,看到苏窈,眼里的慌乱瞬间被理智压下。
他摇了摇头,声音沙哑:“你留在家里,照顾好他们三个。那里……太血腥。”
他不想让她看到那样残酷的场面。
苏窈却很坚持:“我是医生。”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霍南城看着她清澈而坚定的眼睛,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吉普车一路风驰电掣,卷起漫天黄沙。
还没到卫生院,就看到门口围满了人,压抑的啜泣声和焦急的议论声混杂在一起。
“听说不行了,血都止不住。”
“才二十岁的小伙子啊,太可惜了!”
“这可怎么办啊,他爹妈就他一个儿子……”
霍南城推开车门,高大的身影一出现,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他脸色铁青,快步冲向抢救室。
苏窈紧随其后。
抢救室的门大开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刘队长和几个军医围在手术台边,个个满头大汗,脸色惨白,却束手无策。
手术台上的年轻战士,脸色已经变成了灰白色,胸口一个狰狞的伤口,鲜血还在不断地往外冒,身下的床单已经被染得通红。
心电监护仪上,那条代表生命线的波纹,正在变得越来越平缓,发出“滴……滴……”的微弱声响。
“霍团长……”刘队长看到霍南城,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霍南城看着躺在血泊里的陈虎,这个铁打的汉子,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一步步走过去,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情况……怎么样?”
“不行了……”一个年轻军医绝望地摇着头,“弹片卡在心包和主动脉之间,只要稍微一碰,就是大出血,神仙也救不回来……我们……我们已经尽力了。”
“放屁!”霍南城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铁柜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什么叫尽力了!我让你们救人!不是让你们在这里等死!”
整个抢救室,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霍南城的怒火震慑住了。
就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带着傲慢的声音响了起来。
“霍团长,发脾气是没用的。这种情况,别说是你们这里,就算是在我们京城最好的医院,也只有不到一成的成功率。”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穿着白大褂、看起来五十多岁的男人,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他神情倨傲,推了推眼镜,扫了一眼手术台上的情况,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国内目前的设备和技术,根本做不了这种手术。准备后事吧。”
来人正是军区好不容易从京城请来的外科专家,周建国,周教授。
他本来是来做技术指导的,没想到刚下车就碰上这种棘手的事情。
周教授的话,就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现场所有人都心底发寒。
连京城来的专家都宣判了死刑,那就真的……没救了。
霍南城高大的身躯晃了晃,脸上血色尽失。
他看着陈虎那张年轻的脸,心如刀绞。
然而,就在这片绝望的死寂中,一个清冷的女声,清晰地响了起来。
“能救。”
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说话的人身上。
苏窈。
她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手术台边,正低头看着刚刚送来的X光片,神情专注而冷静。
周教授闻言,皱起了眉头。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苏窈身上,当看清她那张过分年轻漂亮的脸时,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小姑娘,这里是抢救室,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胡闹也要分场合。”
他以为苏窈是哪个不懂事的家属。
刘队长连忙上前解释:“周教授,这位是霍团长的爱人,苏窈同志。上次食堂中毒事件,就是她……”
“我不管她是谁。”周教授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刘队长的话,目光锐利地盯着苏窈,“我只知道,在医学上,不懂装懂,信口开河,是对生命最大的不负责任!”
他的声音严厉,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压迫感。
“你说能救,我倒想听听,你怎么救?”周教授双手抱胸,冷笑着发问,“你知道这是什么手术吗?这是在心脏上动刀子!不是你们女人家绣花描眉!”
这话说的,极尽刻薄与羞辱。
周围的军医们都低下了头,不敢作声。
虽然他们见识过苏窈的本事,但这次的情况完全不同。
那可是心脏啊!人身上最精密、最脆弱的器官!
在他们看来,苏窈这次,确实是有些托大了。
所有人都以为,这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在京城专家的权威压迫下,会羞愧得无地自容。
然而,苏窈只是抬起头,平静地看了周教授一眼。
那眼神,没有丝毫的慌乱,只有一片清明和冷静。
她将手里的X光片往灯箱上一挂,淡淡地开口。
“伤者,男性,20岁。弹片呈不规则三角形,长约2.1cm,最宽处1.3cm。从左胸第三肋间隙进入,穿透胸膜,目前嵌顿于心包前壁与升主动脉根部之间,距离左冠状动脉主干开口不足0.5cm。”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如同最精准的标尺。
周教授脸上的冷笑,微微一僵。
仅凭一张片子,就能将弹片的大小、位置、以及与周围重要血管的关系,判断得分毫不差。
这份眼力,就算是他,也需要借助仪器反复测量才能做到。
苏窈没有理会他的惊讶,继续说道:“常规的开胸手术,风险极大。因为弹片位置特殊,术中一旦引发主动脉破裂,出血量会在三秒内超过2000ml,根本来不及抢救。”
“你……你还知道这个?”周教授的表情变了,轻蔑被一丝惊疑取代。
苏窈仿佛没看到他的表情,自顾自地往下说。
“所以,不能采用常规入路。”她的手指在X光片上轻轻划过,“最佳方案是,建立体外循环,让心脏暂时停跳。在低温、停循环的状态下,进行弹片摘除和血管修补。这样可以最大限度地避免术中大出血。”
“体外循环?心脏停跳?”
这两个词一出,整个抢救室都炸了锅!
“疯了!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咱们这连体外循环机都没有,怎么做?”
“就算有机器,让心脏停跳再复跳,这……这怎么可能做到!”
军医们议论纷纷,看向苏窈的眼神,已经从怀疑变成了惊骇。
周教授更是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她,失声说道:“你……你到底是谁?这些……这些都是目前国际上最前沿的心外科理论,有的甚至还停留在设想阶段,你一个……你怎么会知道?”
苏窈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转过头,看向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沉默不语的霍南城。
她迎上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霍团长,我需要一间绝对无菌的手术室,需要刘队长他们做我的助手,最重要的是,我需要你的绝对信任。”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信服力。
霍南城看着她,这个他名义上的妻子。
她明明看起来那么娇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可此刻,她站在那里,身上却散发着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强大的气场。
那是属于强者的自信,和对生命的绝对掌控。
他想起了上次食物中毒事件,她也是这样,在所有人都绝望的时候站出来,力挽狂澜。
“你有几成把握?”霍南城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苏窈看着他的眼睛,没有丝毫犹豫。
“九成。”
九成!
这两个字,像一颗惊雷,在所有人耳边炸响!
周教授宣判了死刑的手术,她竟然说有九成把握?
这是何等的狂妄!又是何等的自信!
周教授气得笑了起来:“好!好一个九成!小姑娘,牛皮不是吹的,泰山不是堆的!今天你要是真能把人救回来,我周建国,当场拜你为师!”
他把话撂得极狠,就是认定了苏窈在说大话,要让她下不来台。
霍南城没有理会周教授的叫嚣。
他的目光,始终锁在苏窈的脸上。
在对视了足足十秒之后,这个铁骨铮铮的男人,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震惊的决定。
他猛地转过身,对着匆匆赶来的师长,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师长!我以我的军籍和前途担保!请允许苏窈同志,主刀这次手术!”
“如果手术失败,陈虎有任何意外,”霍南城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我霍南城,当场脱下这身军装,承担所有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