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更新时间:2026-01-21 22:54:35

“胡闹!简直是胡闹!”

师长还没开口,周建国教授就先一步炸了。

他指着霍南城,气得手指都在发抖:“霍团长!我敬你是条汉子,但你这是在拿战士的生命开玩笑!你这是对医学的亵渎!对科学的无知!”

周教授的声音又高又尖,充满了被挑战权威的愤怒。

“她是谁?她有行医执照吗?她是哪个医学院毕业的?她做过几台手术?这些你都搞清楚了吗?你就敢把一条人命交到她手上?”

一连串质问砸向霍南城。

大伙都捏着一把汗。

师长是一个年近六旬、面容威严的男人,他皱着眉头,目光在霍南城、苏窈和周教授之间来回扫视。

“南城,你可要想清楚了。”师长的声音低沉,“这可不是儿戏。”

立下军令状,赌上自己的前途。

这需要何等的魄力,和何等的信任。

霍南城的身躯站得笔直,像一棵扎根在戈壁滩上的胡杨,没有丝毫动摇。

“报告师长,我想清楚了。”

他的目光转向苏窈,那眼神里的信任,沉甸甸的,几乎要化为实质。

“我相信我的爱人。”

简简单单七个字,却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来得震撼人心。

苏窈的心,被这七个字狠狠地撞了一下。

她没想到,霍南城会为她做到这个地步。

用他的军人生涯,用他的一切,来为她的“狂言”背书。

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流,从心底最深处涌起,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

眼眶,不受控制地热了。

“好,好!你们真是……愚不可及!”周教授气得脸色铁青,他转向师长,言辞恳切,“师长,您可不能由着他们胡来啊!这台手术的难度,您可能不了解。我可以负责任地说,放眼全国,能做这台手术的人,不超过三个!而且都需要最顶尖的设备配合!让她一个黄毛丫头来做,成功率是零!是零啊!”

“这不是救人,这是在杀人!”

周教授最后这句话,说得极重。

师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看向苏窈,这个从头到尾都异常平静的年轻女人。

“小苏同志,你……”

不等师长问完,苏窈就开口了。

她没有去反驳周教授的任何一句话,也没有为自己辩解。

她只是用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看着师长,平静地陈述。

“师长,心电监护仪上的心率在持续下降,血压已经测不到了。再拖延下去,不出十分钟,病人就会因为失血性休克和心脏骤停而死亡。”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专业和冷静。

“现在,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什么都不做,眼睁睁地看着他死。”

“要么,让我试一试。就算只有一线生机,也比坐以待毙要强。”

她的声音不大,却敲得在场每个人心头一震。

是啊。

反正都是死路一条,为什么不搏一把?

师长看着监护仪上那条几乎快要拉成直线的心电图,再看看苏窈那双坚定得可怕的眼睛,沉默了。

他戎马半生,见过的生死太多了。

不到最后一刻,绝不放弃任何一个同志,这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信念。

“小刘,”师长突然开口,对身旁的刘队长说道,“立刻清空一号手术室,进行最高级别的消毒!所有设备,全部按照苏窈同志的要求准备!”

“师长!”周教授大惊失色。

师长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周教授,感谢您不远千里来支援我们。但现在,情况紧急,人命关天。”

他转过头,深深地看了霍南城一眼,最后目光落在苏窈身上。

“苏窈同志,这个兵,我就交给你了。”

“是!”苏窈立正,声音清脆。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娇滴滴的城里媳妇,而是一名即将走上战场的战士。

“我不同意!我绝不同意!”周教授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如果你们一意孤行,出了任何问题,都与我无关!我不会为你们的愚蠢行为负任何责任!”

“不需要。”霍南城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他走到苏窈身边,伸出那只骨节分明、布满薄茧的大手,紧紧地握住了她微凉的手。

“去吧。”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我在外面等你。”

苏窈抬起头,迎上他深邃的目光。

四目相对,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她点了点头,然后毅然转身,跟着刘队长,快步走向一号手术室。

“疯了,都疯了!”周教授看着他们的背影,气得直跺脚,最后索性一屁股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我今天倒要看看,你们怎么把一个死人救活!”

他抱着手臂,冷着脸,摆明了要留下来看笑话。

霍南城没有理他,只是像一尊雕塑般,笔直地站立在手术室门外。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亮着红色“手术中”字样的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走廊里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

一号手术室里,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苏窈换上了无菌手术服,戴上了口罩和手套,只露出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睛。

“血压?”

“测不到。”

“心率?”

“每分钟35,还在下降。”

“准备肾上腺素,1mg,静脉推注!”苏窈冷静地下达指令。

助手依言迅速操作。

“不行啊苏同志,心跳还是太弱了!”

“加大剂量!”

“加大也没用,他失血太多了!”

“准备开胸!”苏窈没有丝毫犹豫。

“现在开胸?没有体外循环机,他会当场死在手术台上的!”刘队长急得满头大汗。

苏窈瞥了他一眼,声音冷得像冰:“按我说的做!”

刘队长被她那眼神一慑,不敢再多言,立刻拿起手术刀。

苏窈伸手:“刀给我。”

刘队长一愣,还是把刀递了过去。

苏窈接过手术刀,深吸一口气。

她知道,她没有体外循环机,所谓的“低温停跳”方案,只是说给外面那些人听的。

在现有条件下,她唯一能依靠的,就是她自己,和她空间里的那些“黑科技”。

“所有人,听我指挥。”苏窈的声音在寂静的手术室里回荡,“从现在开始,我说的每一个字,你们都必须无条件执行!”

“是!”

在见识了苏窈的专业和气场后,手术室里的几个军医和护士,已经下意识地将她当成了主心骨。

苏窈目光如炬,手中的柳叶刀稳、准、狠,沿着胸骨正中,划开了一道整齐的切口。

皮肤、皮下组织、胸骨……

她的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每一步都精准到了毫米。

当胸骨被撑开,那颗还在微弱跳动、却被鲜血和狰狞弹片所包裹的心脏,暴露在众人眼前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情况比X光片上看到的,还要凶险百倍!

那枚三角形的弹片,像一颗毒牙,死死地钉在心脏上。

随着每一次微弱的搏动,弹片的边缘都在切割着主动脉的管壁,鲜血不断地渗出,将整个心包都染成了红色。

“吸引器!”

“纱布!”

苏窈的指令一个接一个,清晰而冷静。

她一边指挥助手清理视野,一边大脑飞速运转。

不行,出血点太多了,而且弹片的位置太刁钻,根本没有下手的空间。

常规的方法,死路一条。

必须用那个了。

苏窈眼神一凝,借着一个转身拿器械的动作,用身体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她的心念一动,一瓶只有指甲盖大小、来自22世纪的超微型凝血喷雾,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的掌心。

这东西,能在三秒内,让大动脉的出血点瞬间凝固。

是她空间里压箱底的宝贝之一。

“都退后一点,保持视野清晰。”苏窈沉声说道。

众人不疑有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就是现在!

苏窈的动作快如闪电,她将喷雾对准弹片周围最主要的几个出血点,轻轻一按。

一股几乎看不见的雾气,瞬间覆盖了上去。

奇迹发生了!

刚才还在不断渗血的创面,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停止了流血!

“这……这是怎么回事?”

“血……血止住了?”

离得最近的刘队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他明明什么都没看到苏窈做,那血怎么就自己停了?

神迹!

这简直是神迹!

苏窈没有给他们震惊的时间。

“血管钳!镊子!”

解决了出血问题,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取弹片!

这才是真正的在刀尖上跳舞。

弹片距离左冠状动脉主干太近了,那可是供应心脏本身血液的最重要的血管,一旦损伤,神仙难救。

苏窈屏住了呼吸,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凝聚在了指尖。

她的手,稳得像焊在手术台上一样。

镊子,一点点地,探入那不足半厘米的狭小空间。

夹住!

然后,向上,提!

所有人的心,都跟着她的动作,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弹片即将被完整取出的那一刹那——

异变陡生!

弹片最尖锐的一个角,因为角度问题,狠狠地在主动脉壁上,划出了一道长达一公分的口子!

嗤——!

一股鲜血猛地飙射而出,瞬间染红了苏窈胸前的半片手术服!

心电监护仪上,那条原本已经趋于平缓的直线,突然剧烈地波动起来,随即发出刺耳的、代表心室颤动的警报声!

“不好!室颤了!”

“大出血!完了完了!”

绝望,瞬间笼罩了整个手术室。

刘队长脸色煞白,手脚冰凉。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苏窈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举动。

她扔掉镊子,竟然直接将自己的左手食指,死死地按在了那个喷血的口子上!

用手指,去按压主动脉的破口?

疯了!

这女人是彻底疯了!

“愣着干什么!除颤仪!200焦!准备!”

苏窈的吼声,如同惊雷,将吓傻的众人唤醒。

护士手忙脚乱地推来除颤仪。

“充电!”

“充电完毕!”

“让开!”

苏窈右手接过电极板,狠狠地按在了病人的胸口。

砰!

病人的身体猛地一弹。

监护仪上,杂乱的波形,奇迹般地恢复成了窦性心律!

“恢复了!心跳恢复了!”

所有人还没来得及欢呼,苏窈的下一个指令又到了。

“7号丝线!持针器!”

她左手食指依旧死死地按着破口,右手已经接过了针线。

她要干什么?

单手?

她要单手在跳动的心脏上,缝合主动脉的破口?!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所有人都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这已经不是医学的范畴了。

这是……妖术!

苏窈的眼神,专注到了极致。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了眼前那颗跳动的心脏,和指尖那根细如发丝的缝合针。

第一针。

穿透!

第二针。

打结!

她的动作,快、准、狠,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

一针,两针,三针……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放慢。

手术室外。

三个小时,已经过去了。

霍南城保持站姿,纹丝不动。

他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后背的军装,早已被冷汗浸透。

周教授也坐不住了,他站起身,在走廊里来回踱步,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轻蔑,变成了凝重,再到现在的惊疑不定。

三个小时。

如果手术失败,人早就没了。

能撑三个小时,说明……里面还有希望?

不,不可能!

他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荒谬的想法。

一定是那个女人在故弄玄虚,拖延时间!

就在这时——

手术室顶上那盏刺眼的红灯,灭了。

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