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苏言带苏禾一起回爸妈家,她没有开车,高铁更快一点。
打车回到老小区。苏禾一进门,就跑过去,软软喊:“外公外婆~”
苏在源和夏予韵忙从厨房出来,“哎哟,我们禾禾小宝贝回来啦!”
苏在源弯腰一把将小人儿抱起来,掂了掂,“想外公外婆了没有?”
苏禾搂着外公的脖子,声音又甜又响:“想了,超级超级想。”
“真乖。”苏在源乐呵呵,抱着她往屋里走,“外公给禾禾买了新礼物哦,想不想看?”
“真的吗?我要看我要看!”
苏言放好东西,进厨房帮忙做饭。
晚饭是简单的家常菜,清蒸鱼、红烧肉、蒜蓉青菜,还有苏言小时候爱喝的莲藕排骨汤。
苏禾惦记着要玩外公送给她的积木,能拼接出各种城堡和花园,她很喜欢,饭都顾不上好好吃,就想跑去玩。
夏予韵轻声劝住,答应吃完饭陪她一起搭。
饭后,夏予韵忘了答应小人的事,提议下楼散散步,消消食。
苏在源不跟她们一起,找人唠嗑去了。
苏禾牵着外婆的手,蹦蹦跳跳。路过小区门口一个卖糖葫芦的小推车,裹着糖壳的山楂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小人眼馋了。
苏禾拽了拽苏言的手,“妈妈,我想吃糖葫芦。”
苏言平时注意她的糖分摄入,这次没有答应她,“不行,你刚吃完饭,肚子还饱饱的,而且糖葫芦太甜了,对牙齿不好。”
小脸立刻垮下,但人她机灵得很,知道找谁最管用。
抱住外婆的腿,仰起小脸,软糯撒娇:“外婆,禾禾就吃一个,好不好?外婆~”
夏予韵哪里抵得住外孙女这般攻势,心早软了,“我们禾禾馋坏了,偶尔吃一个没关系的,今天开心嘛。”
弯腰对苏禾说,“外婆给你买,但我们说好,只吃最上面两个小的,解解馋,剩下的外婆帮你吃掉,好不好?”
苏禾目的达成,雀跃欢呼,“好,谢谢外婆,外婆最好啦!”
苏言无奈,真是小人精一个。
不过,苏禾还是听话的,吃完两个剩下的乖乖递给外婆。
夏予韵欣慰摸摸她的脑袋。
散完步回家,上到四楼,夏予韵瞥了眼对面紧闭的房门,随口说道:“小临这周估计不回来了。”
目光飘向拿钥匙开门的苏言,颇有遗憾道,“还以为你们这周回来,说不定能碰上呢。这孩子,搬来对面几年,跟你愣是没遇着一次,也是没缘分。”
又来了。
苏言不想聊这个话题。
一聊必定是争吵,她无力,也没什么心情。
晚上,给苏禾洗完澡涂香香,然后把人哄睡着已经十点了。
苏言拿睡衣进浴室洗澡,洗完出来,坐在梳妆台前,拿毛巾擦干头发。
目光无意识扫过底下的抽屉,忽然顿住,然后拉开最下面的抽屉。
里面零散放一些杂物,最底下压着几本厚重的法语原版小说。
她抽出其中一本硬壳封面的小说,一翻开,就看到一张旧照片。
照片上,是二十二岁的苏言和二十三岁的季复临。
背景是冬日皑皑的雪山和湛蓝的天空,
照片里的苏言戴着毛茸茸的白色帽子和围巾,整张脸被冻得红扑扑,但眼睛弯弯的,对着镜头灿烂笑。
季复临站在她身边,没看镜头,侧着头,一只手霸道掰过她的脸,亲吻她的脸颊。
阳光落在他发梢和她的睫毛。
这张照片是他们在一起后的第一个寒假,苏言瞒着父母,跟季复临一起去北方滑雪旅行拍的。
是他们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张合照。
苏言看着少年的脸,弯了弯唇,那时的他们,眼里只有彼此,以为抓住就是永恒。
明天,就是他的婚礼了。
苏言眼神黯淡下去,合上书本,关上抽屉。
头发还没完全干,她站起身,走到厨房,拿了两罐啤酒。
苏在源和夏予韵都睡了,客厅一片漆黑。
她没有开灯,走到阳台。
老房子的阳台不大,她靠在微凉的栏杆上,拉开一罐啤酒。
微苦带气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短暂的刺激感。
她望着远处。这个角度看不到什么夜景,只有对面楼栋零星未熄的灯火,和更远处模糊的城市光晕,在沉黑的夜幕静静闪烁。
苏言举起手中的啤酒罐,对着虚空,眼睛笑了下,轻声开口:“祝你幸福,季复临。”
声音出口的刹那,泪水毫无预兆涌出,顺着脸颊滑落,苏言没有理会,又灌了口啤酒。
【祝你幸福,季复临。】
四年前,在江城国际机场的安检口,她颤抖着手指,在手机屏幕敲下,发送出去,然后关掉手机,拔出SIM卡,扔进垃圾桶。
她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也是她对自己青春爱情的祭奠。
“祝你幸福,季复临。”
彼时是心如死灰的告别,而此刻是心痛的遥祝。
身后突然传来细小脚步声,
“妈妈。”
苏言身体一颤,抬手抹去脸上的泪痕,打开阳台灯,看向女儿,“宝宝,怎么醒了,做噩梦了吗?”
苏禾揉着眼睛,走过来,小声说:“我做梦了。”
苏言摸摸她的小脸,“梦见什么了?”
苏禾敏感,看到妈妈红红的眼眶,小声问:“妈妈,你怎么哭了?是太难受了吗?” 她生病不舒服的时候,也会难受得想哭。
苏言又想掉眼泪了,她把女儿抱在怀里,“妈妈心里有点难受,不过没关系,一会儿就好了。”
她轻拍着女儿的背,安慰她,也像是安慰自己,“宝宝做噩梦了吗?”
苏禾摇摇头,小脑袋在妈妈颈窝蹭了蹭,声音黏糊:“我梦到和妈妈一起去一个好大好大的游乐园,有会飞的车车,有彩虹滑梯,还有……”
还有爸爸,爸爸带她一起开卡丁车,开得很快,风呼呼的,可是,她看不清爸爸的脸。
苏禾没有说,她知道提到爸爸,妈妈会难过。在遥远地方的爸爸,肯定不想看到妈妈难过。所以,她不能说。
“妈妈,我想去游乐园。”
“好啊,妈妈答应禾禾。等下次周末,天气好的时候,妈妈带禾禾去最大的游乐园,我们玩一整天,把想玩的都玩一遍,好不好?”
“好,拉钩!”苏禾伸出小小的手指。
苏言配合勾住她的小手指,轻轻晃了晃:“拉钩,一百年,不许变。”
拉完钩,苏禾又乖乖窝回妈妈怀里,小手环住妈妈的脖子,安静待着。过了好一会儿,她小声问:“妈妈,你好点了吗?还难受吗?”
苏言亲了亲女儿柔软的发顶,深深呼吸着她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
“你亲亲妈妈,妈妈就不难受了。”
苏禾转过头,在妈妈脸颊“吧唧”亲了一口,觉得一下不够,换到另一边脸颊,软软亲了一下。
然后,小手轻轻摸了摸妈妈的脸,像小大人一样认真说:“妈妈,我爱你呀,亲亲就不难受了,我生病的时候,妈妈亲亲我,我就不难受了。”
苏言眼眶蓦地发热,把她拥在怀,隐忍着泪水,“妈妈也很爱宝宝,你是妈妈世界上唯一的宝贝。”
苏禾待在妈妈怀里,睡意又开始袭来,
苏言抱着女儿,走回卧室,把她放到床上,小家伙半梦半醒间,小手还抓着妈妈的食指。
苏言坐在床边,静静凝视着女儿的睡颜。
对不起,禾禾。
她俯身亲亲女儿的额头,轻声道,“妈妈会永远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