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宴那句问话,很轻,却像一根烧红的针,扎进了沈清晏的耳膜里。
“太子妃,很怕本王?”
她的呼吸,在那一刻停住了。
怕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整个人,从心尖到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发麻,发颤。
帐内烛火微微晃动,将谢宴单膝跪地的身影拉得颀长。他高大的身躯屈就在沈清晏面前,与生俱来的压迫感非但没有消减,反倒更重了几分。
那只握着她脚踝的大手,没有松开。
掌心的热度,隔着薄薄的罗袜,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烫得她肌肤下的血液都仿佛在沸腾。
带着薄茧的指腹无意识地在她红肿的踝骨上轻轻摩挲,温热的触感透过罗袜渗进来。
那动作,分明是轻柔的,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占有意味。
沈清晏的脑中,一片空白。
也就在这时,一道压抑着怒火的嘶吼,从帐外传来。
“皇叔!”
萧承一瘸一拐地冲了进来,脸色铁青,死死地瞪着眼前的景象。
他的妻子,躺在别的男人的软榻上。
而那个男人,他最忌惮的皇叔,正跪在她的身前,握着她的脚踝。
这画面,比任何尖刀都来得锋利,将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刺得千疮百孔。
谢宴连头都懒得回。
他的目光,依旧牢牢地锁在沈清晏那张苍白的小脸上,仿佛这世间,再没有第二个人值得他看上一眼。
他甚至还当着萧承的面,将她的脚踝,又往自己这边拉近了几分。
那动作,充满了挑衅。
“你……你们……”萧承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们,一个字都说不完整。
谢宴终于舍得,分给了他一个眼神。
那眼神,冷得像北地的寒风。
“太子殿下。”
谢宴慢条斯理开了口,声音依旧平淡无波。
“本王在为太子妃诊治,你要在旁边看着?”
“你!”
萧承被这句话噎得胸口一窒,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当然不能看!
传出去,他这个太子还要不要脸了!
可就这么走了,他又如何甘心!
“来人!”
谢宴的声音,冷了下去。
“太子殿下累了,送他回帐休息。”
“是。”
守在门口的两名亲卫,立刻走了进来,一左一右地“请”向萧承。
那姿态,根本不是请,而是架。
“放肆!你们敢!”萧承怒吼。
可那两名亲卫,是跟着谢宴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眼中只有军令,没有太子。
他们一言不发,直接伸手,将萧承往外架去。
“谢宴!你敢如此辱我!”
“沈清晏!你这个贱人!”
萧承的咒骂声,被厚重的帐帘,隔绝在外,很快便听不见了。
帐内,恢复了安静。
一种更让人心悸的安静。
沈清晏的心,跳得更快了。
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脑海里,那道属于他的,带着几分不屑与烦躁的心声。
“废物!”
“吼得这么大声,也不嫌丢人。”
沈清晏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
她垂下眼,不敢再看他。
谢宴叫了军医进来。
军医是个上了年纪的老者,进来时目不斜视,仿佛完全没看到帐内这诡异的氛围。
他跪下,仔细检查了沈清晏的脚踝。
“回王爷,太子妃娘娘只是扭伤了筋,并未伤及骨头。”
“敷上药,再喝两剂活血化瘀的汤药,静养几日便无大碍。”
“嗯。”谢宴淡淡应了一声。
军医开了方子,便躬身退下,自去煎药。
帐内,又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谢宴终于松开了她的脚踝。
那股灼人的热度骤然消失,沈清晏却觉得脚踝处,更烫了。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在一片阴影里。
沈清晏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来。
她拢了拢有些散乱的衣衫,试图找回一点属于太子妃的端庄。
可她越是想维持镇定,心跳就越是失控。
不多时,亲卫端了一碗漆黑的汤药进来。
那药,还没靠近,一股浓重苦涩的味道,便扑面而来。
亲卫将药碗放在一旁的矮几上,便无声地退了出去。
帐内的气氛,因为这碗药,变得更加微妙。
谢宴端起了药碗。
他走到榻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
“喝了。”
他命令道,声音是一贯的冷硬。
沈清晏看着那碗黑不见底的药汁,秀气的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前世,她喝过比这更苦的药。
可这一刻,对着这个男人,她却忽然生出了一点,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娇气。
她抬起头,水盈盈的眸子望着他,声音放得又轻又软。
“皇叔……”
“这药……闻着就好苦。”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发动了读心术。
果然,下一秒,那道熟悉的,带着几分戏谑的心声,便清晰地响了起来。
“装!”
“又开始了。”
“小东西,还学会跟本王讲条件了?”
沈清晏的心,微微一跳。
他没有生气。
他好像……还觉得很有趣。
这个认知,让她的胆子,更大了几分。
谢宴面无表情,将药碗又朝她递近了一寸。
那压迫感,几乎要让人喘不过气。
“本王说,喝了。”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带上了一丝不容抗拒的威严。
沈清晏却伸出纤纤玉指,轻轻地,将那碗沿推开了一些。
她的指尖,不经意地,碰到了他握着碗壁的手指。
他的手指很烫。
她的指尖冰凉。
那触碰,让两人都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臣媳真的喝不下……”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真实的委屈。
“太苦了,喝了会想吐的……”
她拿捏着分寸,既是撒娇,也是试探。
她在赌。
赌这个男人对她的容忍底线,究竟在哪里。
谢宴没有说话。
他就那么站着,高大的身影如同一座山,沉默地看着她。
那双幽深的眼,像两个看不见底的漩涡,要将她的灵魂都吸进去。
帐内只剩汤药的苦气缠在两人之间,连呼吸都变得滞重。
沈清晏甚至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她不知道,下一刻,他会不会彻底失去耐心,直接捏着她的下巴,将这碗苦药粗暴地灌进去。
就在她几乎要撑不住的时候。
谢宴,突然笑了。
那不是他惯常的,带着讥讽的冷笑。
而是真真切切弯起了嘴角。
那笑容,落在他那张冷峻的脸上,像冰封的雪山,骤然裂开了一道缝隙,透出里面灼热的岩浆。
危险,又迷人。
沈清晏看得,有片刻的失神。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
谢宴动了。
他端着药碗,仰起头,自己喝了一大口。
那漆黑的药汁,顺着他轮廓分明的下颌滑下,一滴,落在他滚动的喉结上。
性感得,让人心惊。
沈清晏的眼睛,蓦地睁大了。
他……他要做什么?
下一瞬,这个问题的答案,便揭晓了。
谢宴放下药碗,俯下身。
一只滚烫的大手,精准地捏住了她小巧的下巴,微微抬起。
他的脸,在她的视野里,迅速放大。
她能看清他深邃眼瞳里,倒映出的,自己那张写满了惊愕的小脸。
她能闻到他呼吸间,那股浓重的药味,混杂着他身上独有的,霸道的龙涎香。
然后。
他的唇,覆了上来。
那触感,不像他的人那般冷硬。
是滚烫的,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强势。
他撬开她的唇齿,将那口温热的苦药,尽数渡了过来。
沈清晏的脑子,轰的一声,炸成了一片绚烂的烟花。
她被迫地,吞咽着那份夹杂着他气息的苦涩。
药是苦的。
可她的心,却泛起了一阵奇异的,酥麻的甜。
这个吻,不带任何情欲,却比任何亲密的接触,都更让她心旌摇曳。
不知过了多久。
他终于稍稍退开了一些。
唇分,却未远离。
他的鼻尖,几乎要抵上她的。
彼此的呼吸,纠缠在一起,烫得惊人。
他伸出舌尖,慢条斯理地,舔去了自己唇角一滴未来得及渡过去的药渍。
那动作,色气到了极点。
他的目光,依旧锁着她,那双幽深的眼瞳里,翻涌着得逞的笑意和浓得化不开的占有欲。
他看着她被吻得水光潋滟的唇,看着她那双失了神的,雾蒙蒙的眼,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一道沙哑的,带着一丝餍足的声音,贴着她的唇边,轻轻响起。
“本王喂你,还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