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1-21 23:03:52

谢宴那句话,不响,却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扇在了萧承的脸上。

“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太子当得不错。”

每一个字,都淬着冰,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与轻蔑。

萧承的脸,瞬间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紫,精彩纷呈。

萧承死死地瞪着谢宴,胸膛剧烈起伏,那双喷火的眼睛里翻涌着滔天怒意,恨不得将眼前这个男人烧成灰烬。

可萧承不敢动弹半分。

在谢宴那如山岳般沉重的威压面前,他所有的愤怒与不甘,都只能化作喉咙里一声屈辱的呜咽。

周遭静得可怕,连风都停下了脚步。

数千道目光,在他们三人之间来回逡巡,充满了探究、同情与幸灾乐祸。

沈清晏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冷笑。

她身子的大半重量,都还倚靠在谢宴那只坚实的手臂上。

她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要站直,脚尖才一沾地,眉头便紧紧蹙起。

“嘶……”

一声极轻的抽气声,从她唇边溢出。

她整个人,又不受控制地软了下去,重新倒向谢宴。

谢宴扶着她的手臂,又紧了几分。

他低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她的脸色苍白,额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那双水汽氤氲的眸子里,写满了痛楚与无助。

“皇叔……臣媳的脚……”

她咬着下唇,声音细弱得像要被风吹散。

“好像……扭到了。”

话音刚落,她的脑海里,便立刻捕捉到了一句咬牙切齿的心声。

“装。”

“接着装。”

“扭到脚还敢跑那么快?”

沈清晏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她就知道,什么都瞒不过他。

可他越是清楚她在演戏,就越是配合,这其中的意味,才更让人心旌摇曳。

她索性将戏演到底。

她试探着,想从他的臂弯里挣脱出来,自己站稳。

“臣媳自己可以……”

可她的脚刚一用力,身子便是一个剧烈的踉跄,若不是谢宴扶得紧,她恐怕已经再次摔倒在地。

这一次,她的惊呼声里,带上了真实的痛意。

演戏是真的,可方才那一下冲力太大,脚踝处确实传来了一阵尖锐的刺痛。

她额上的冷汗,更多了。

谢宴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骤然一沉。

谢宴分明听到了她心里那一声压抑的痛呼。

“真伤了?”

“该死的女人!”

那道心声里,怒意未减,却多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焦躁与疼惜。

下一瞬,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

谢宴动了。

谢宴懒得再跟萧承废话,也懒得再理会周围那些探究的目光。

谢宴弯下腰,长臂一伸。

一只手,穿过她纤细的背脊。

另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腿弯。

沈清晏只觉得身子一轻,整个人便被他以一个不容抗拒的姿态,打横抱了起来!

“啊!”

她下意识地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双手本能地环住了他的脖颈。

全场,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如果说方才的拥抱,还可以解释为情急之下的救援。

那么此刻,这一个当着太子之面,当着文武百官之面,当着天子之面的公主抱,便再也找不到任何借口。

这是赤裸裸的僭越。

是明晃晃的挑衅!

沈清晏的脸,轰的一下,红了个彻底。

她将脸埋进他坚硬的胸膛,不敢去看任何人的眼睛。

他的怀抱,坚实而滚烫,像一座固若金汤的城池,将她与外界所有的风雨都隔绝开来。

那股霸道的龙涎香,更加浓郁,无孔不入地侵占着她的所有感官。

隔着衣料,她能清晰地听到他胸膛下,那颗已经乱了节奏的心跳。

咚。咚。咚。

沉稳,有力,带着一种让她心安的魔力。

紧接着,一道带着些许懊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的声音,在她脑中清晰地响起。

“软。”

“真软……”

沈清晏环着他脖颈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香。”

“比宫里那些熏香好闻多了。”

“是梅花香?”

沈清晏几乎要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强行压下上扬的嘴角,将脸埋得更深了些。

这个男人,表面上冷得像座冰山,内心里的弹幕,却丰富得像个没见过女人的毛头小子。

谢宴抱着她,目不斜视地,迈开长腿,朝着不远处的营帐区走去。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沉稳有力。

仿佛他怀里抱着的,不是他声名狼藉的侄媳,而是他此生最珍贵的宝物。

所过之处,人群如潮水般向两侧退开。

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直视。

可那一道道或震惊、或鄙夷、或艳羡的目光,却像芒刺一样,黏在他们身上。

高台之上,皇帝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身旁的内侍,战战兢兢地问:“陛下,这……是否要拦下王爷?”

皇帝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道渐行渐远的玄色身影,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杀意一闪而过。

而那场风暴的另一个中心,萧承。

他就那么僵在原地,像一尊被羞辱钉穿的石像。

他眼睁睁地看着谢宴抱着他的妻子,在他的注视下,在数千人的围观下,一步一步,走离他的世界。

那画面,像一把烧红的烙铁,深深地烙进了他的瞳孔里。

屈辱。

愤怒。

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名为嫉妒的毒素,正在他四肢百骸里疯狂蔓延。

“殿下……我们……”

身旁的侍卫,小心翼翼地提醒。

萧承猛地回过神来。

他看着那即将消失在营帐区的背影,也顾不上一瘸一拐的腿,脸色铁青地,跟了上去。

他倒要看看!

他倒要看看他这个好皇叔,究竟想做什么!

谢宴的营帐,是除了御帐之外,最大最气派的一顶。

门口守着两名亲卫,见他抱着人回来,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只是躬身行礼,然后撩起了厚重的帐帘。

帐内光线稍暗。

一股混杂着皮革与冷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帐内陈设简单,却处处透着一股属于军人的铁血与硬朗。

一张行军床,一张书案,一个兵器架。

谢宴抱着沈清晏,径直走到那张铺着厚厚虎皮的软榻前。

他弯下腰,动作却不似他外表那般粗犷。

他小心翼翼地,将她轻轻放在了榻上。

仿佛她是一件易碎的瓷器。

沈清晏的身体,陷进柔软的虎皮里,那微凉的皮毛触感,让她因紧张而绷紧的身体,稍稍放松了一些。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

萧承已经一瘸一拐地冲了进来。

“皇叔!”

他的声音,因为急怒而嘶哑。

“你这是何意?!”

谢宴缓缓直起身,转过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轻描淡写,却让萧承所有后续的质问,都卡在了喉咙里。

“太子妃扭伤了脚,本王为她诊治,你有意见?”

谢宴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

“诊治自有太医!何须皇叔亲自动手!”

萧承终于鼓起勇气,吼了出来。

“太医?”

谢宴扯了扯嘴角,满是讥诮。

“等太医从御帐那边赶过来,太子妃的脚,还要不要了?”

他不再理会气得浑身发抖的萧承。

他转过身,在全场所有人的注视下,做出了一个让沈清晏心跳都漏了一拍的动作。

他单膝跪地。

就跪在了她躺着的软榻前。

他那高大的身躯,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屈就在了她的面前。

沈清晏的呼吸,骤然停滞。

他可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

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他竟然……竟然跪在了她的面前。

哪怕只是单膝,也足以掀起惊涛骇浪。

帐外的萧承,已经看得目眦欲裂。

而帐内的沈清晏,脑中更是一片空白。

她还没从这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一只滚烫的大手,已经握住了她纤细的脚踝。

他的手掌,宽大而有力,带着常年握刀习武留下的薄茧。

那粗粝的触感,与她娇嫩的肌肤相贴,激起一阵细密的电流,瞬间窜遍了她的全身。

沈清晏的身子,不受控制地轻颤了一下。

他的手,太烫了。

烫得像一块烙铁,要将她的骨头都融化。

他握着她的脚踝,指腹轻轻地,在她红肿起来的地方按了按。

“这里疼?”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

沈清晏咬着唇,从喉咙里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疼。”

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听到她这个字时,微微一顿。

力道,也下意识地放轻了许多。

“这么娇气。”

“碰一下就喊疼。”

那道心声里,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可他手上的动作,却愈发轻柔,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发觉的小心翼翼。

沈清晏的心,乱成了一团麻。

她垂着眼,不敢去看他。

她能感受到,他的目光,正一寸一寸地,从她小巧的脚,到她雪白的脚踝,再到她因紧张而蜷缩起来的脚趾……

那目光,带着滚烫的温度,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侵占。

周遭的一切,仿佛都消失了。

只剩下他掌心的热度,和她失控的心跳。

就在这时,他检查的动作,停了下来。

沈清晏感觉到,他的目光,从她的脚踝,缓缓上移,最终,落在了她的脸上。

她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正对上他那双幽深如潭的眼。

那双眼中,有她看不懂的,翻涌的暗色。

他抬眸,眼神幽深,就这么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太子妃,很怕本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