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宴抱着怀中温软的身躯,想都没想,一把将她打横抱起,紧紧护在怀里。
全场,一片死寂。
风声停了。
马的嘶鸣声也停了。
数千双眼睛,都汇聚在猎场中央那两个紧紧相拥的身影之上。
一个,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
一个,是他名义上的侄媳,当朝太子妃。
沈清晏的脸颊,紧紧贴在一个坚硬滚烫的胸膛上。
隔着一层薄薄的劲装布料,她能清晰地感知到他胸膛下那颗心脏,正失序地,一下又一下,沉重地撞击着他的肋骨。
也撞击着她的耳膜。
那股熟悉的龙涎香,混杂着秋日阳光与汗水的凛冽气息,霸道地将她彻底包裹。
这是一个充满了占有与力量的怀抱。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他胸前的衣料,身子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
那不是演的。
一半是后怕,一半是因他这突如其来的亲密而生的战栗。
就在这时,那道熟悉的声音,在她脑海中轰然炸开。
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控的怒意与后怕。
“疯子!”
“她不要命了?!”
沈清晏的身子,轻轻一颤。
她将脸埋得更深,几乎要将自己整个人都缩进他的怀里。
那姿态,像一只在暴风雨中找到了唯一庇护所的,受惊的小兽。
而那道心声,还在继续。
“真是个不省心的女人!”
“除了我谁敢碰你!”
那声音,霸道得不讲任何道理。
沈清晏的心,被这句蛮横的宣言,狠狠撞了一下。
一种奇异的,酸麻滚烫的感觉,从心底深处涌了上来,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紧接着,那霸道的声音又软了下来,带上了一丝焦急的关切。
“摔疼了没有?”
“这女人……”
“软得跟没有骨头似的。”
谢宴揽着她腰肢的手臂,下意识地收得更紧。
那力道,几乎要将她纤细的腰肢勒断,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低头,看着怀中只露出一截雪白后颈的女人。
她乌黑的发丝蹭在他的下颌,带来一阵微痒。
那阵若有似无的冷梅异香,比任何迷药都来得凶猛,钻入他的鼻息,点燃了他四肢百骸的躁动。
他神情未变,眉眼间依旧覆着化不开的寒意。
可那双幽深的眼瞳里,却翻涌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滔天的占有欲与保护欲。
这片诡异的安静,终于被一阵压抑的议论声打破。
看台上的贵女命妇们,纷纷用团扇或丝帕掩住嘴,眼神里是混杂着震惊、艳羡与不屑的复杂光芒。
“天呐……王爷他……”
“这……这成何体统!”
“太子妃也太大胆了,竟敢……”
高台之上,皇帝也从最初的惊慌中回过神来。
他看着场中那副刺眼的画面,脸上的神情,变得晦暗不明。
他没有出声呵斥。
只是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审视与猜忌的光。
而另一边,那场混乱的中心。
萧承终于被人从地上搀扶了起来。
他的一条腿,在坠马时被别了一下,钻心似的疼。
可这点皮肉之痛,与他此刻心头所受的屈辱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他抬起头。
第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妻子,沈清晏,正被自己的皇叔,以一种绝对保护的姿态,死死地禁锢在怀中。
她那么柔弱,那么无助,像一只受惊的鸟儿,依偎在那个男人的怀里。
而那个男人,正用一种睥睨的,不容置喙的姿态,抱着她。
仿佛在向全天下宣告,这是他的所有物。
萧承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方才因为沈清晏那句“殿下”而生出的所有感动与愧疚,在这一刻,都化为了尖锐的,能刺穿骨髓的羞辱。
他才是她的丈夫!
他才是东宫之主,未来的皇帝!
可在他坠马遇险的时候,救了他的女人的,却不是他,而是他最忌惮的皇叔!
一股混杂着屈辱、愤怒与怪异的感觉,从他心底疯狂地滋生出来。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掌心。
他一瘸一拐地,朝着那两人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烧红的烙铁上。
周围的侍卫与勋贵,都下意识地为他让开了一条路。
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同情、嘲弄与看好戏的意味,落在他身上。
谢宴察觉到了他的靠近。
他终于舍得,将目光从怀中的女人身上移开,冷冷地,看向那个正朝他走来的,狼狈不堪的侄子。
那眼神,不带一丝温度。
像是高高在上的神祇,在俯瞰一只不自量力的蝼蚁。
萧承在那样的目光下,脚步一顿。
他想质问。
想怒吼。
想让他放开自己的妻子。
可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在谢宴绝对的权势与气场面前,他那点可怜的太子威严,脆弱得像一张纸。
“皇……皇叔……”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谢宴这才慢条斯理地,将怀中的沈清晏,缓缓放了下来。
沈清晏的脚尖刚刚沾地,身子便是一软,似乎还没从方才的惊吓中回过神来。
整个人,都朝着一旁倒去。
谢宴伸出长臂,再一次,稳稳地扶住了她的手臂。
他没有再将她抱起。
可那只落在她手臂上的手,却没有松开。
五根修长的手指,像铁钳一样,牢牢地扣着她。
隔着几层衣料,沈清晏都能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惊人的热度。
那是一个不容置喙的,宣示主权的姿态。
沈清晏顺势靠在他的手臂上,将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依附于他。
她抬起头,一双水汽氤氲的眸子,看向萧承。
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惊魂未定与担忧。
“殿下……您,您没事吧?”
她的声音,还带着一丝颤抖的哭腔。
这幅情景,落在萧承眼中,更是火上浇油。
她口中关心着自己,身体却诚实地,依赖着另一个男人!
萧承的脸色,青白交加,难看到了极点。
他死死地盯着谢宴那只扶在沈清晏手臂上的手,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就在这时。
谢宴终于开口了。
他那清冷淡漠的声音,在寂静的猎场上,清晰地响起。
那话,是对着萧承说的。
“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太子当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