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沉重的马蹄,高高扬起。
眼看就要被踩踏。
看台之上的惊呼声,已经连成了一片,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
高台上的皇帝,脸色煞白,扶着龙椅的手都在发抖,嘴里不停地喊着:“快!快救太子!”
场下的侍卫们乱作一团,纷纷朝着萧承的方向冲去。
可那几匹受惊的战马,横冲直撞,一时间竟无人能近身。
混乱之中,所有人都被那千钧一发的危局攫住了心神。
没有人注意到。
看台角落里,沈清晏那张原本平静无波的脸上,血色正迅速褪去。
她看着场中那个狼狈的身影,眼底深处,是冰冷的漠然。
可她的嘴唇,却在微微颤抖。
她放在膝上的手,紧紧攥住了裙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娘娘!”
听雪被眼前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抓住了沈清晏的衣袖。
也就在这一刻。
沈清晏像是被惊醒了一般。
她猛地站起身,一双美目里蓄满了惊恐的水汽,直直地望着场中。
“殿下!”
一声凄厉的尖叫,从她唇边溢出,带着泣血般的绝望。
那声音,穿透了所有的嘈杂与惊呼,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她做出了一个疯狂的举动。
她提起了裙摆,不顾一切地从高高的看台上冲了下去!
“娘娘!不可!”
听雪大惊失色,想去拉她,却只抓到了一片虚无的衣角。
“保护殿下!”
沈清晏的声音带着哭腔,在风中散开。
她像一只被吓坏了的蝴蝶,不顾一切地,朝着那片混乱的猎场中央冲去。
所有人都被她这奋不顾身的举动镇住了。
看台上的贵女们,捂着嘴,眼中是难以置信的震撼。
谁能想到,这位一向以温婉柔顺著称的太子妃,竟有如此刚烈的一面。
为了自己的夫君,她竟连性命都不顾了!
一些原本还轻视她的命妇,此刻看她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敬佩。
就连高台上的皇帝,看到这一幕,脸上的焦急都缓和了一瞬,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复杂的赞许。
好一个贞烈的好儿媳!
场中,萧承已经被侍卫们手忙脚乱地从地上扶了起来。
他惊魂未定,脸色惨白,腿上还传来阵阵剧痛。
当他听到沈清晏那声凄厉的呼喊,当他看到她不顾一切冲下看台的身影时,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她是在担心我?
为了我,她竟连命都不要了?
一股从未有过的,混杂着感动、愧疚与虚荣的情绪,涌上了萧承的心头。
他看着那个朝自己奔来的纤弱身影,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丝名为“动容”的情绪。
而此刻的沈清晏,心中却是一片冷静。
她的眼中,只有两个目标。
一个是前方不远处,正被侍卫护着的萧承。
另一个,是斜前方,那个勒住缰绳,安静地坐在黑色战马之上,冷眼旁观着这一切的玄色身影。
谢宴。
他离那片混乱的中心有些距离,像个置身事外的神祇。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双深沉的眼,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看着她像个疯子一样,冲向危险。
沈清晏的心跳,在疯狂地鼓噪。
就是现在!
她的眼中,只有他。
她奔跑的脚步,在众人看来,是慌不择路。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步,都经过了最精准的计算。
近了。
更近了。
就在她即将冲到谢宴的马前时。
她的脚下,像被一颗石子狠狠绊了一下。
“啊!”
又是一声短促的惊呼。
沈清晏的身子,猛地向前一扑。
她整个人直直扑出,看着竟脆弱得不堪一击。
那方向,不是萧承。
而是不偏不倚,直直地,朝着谢宴那匹高大的黑色战马摔了过去!
这一摔,太过突然。
也太过真实。
那柔弱的身躯,仿佛下一刻,就要被那铁铸般的马蹄,踩得粉身碎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看台上,再次爆发出比刚才更加尖锐的惊叫。
萧承的瞳孔,狠狠一缩。
高台上的皇帝,再一次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而那个始终冷眼旁观的男人,谢宴。
在他看到沈清晏摔倒,看到她那张写满了惊恐与绝望的小脸时。
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骤然凝固。
几乎是在她身体失衡的同一刻。
他动了。
没有丝毫犹豫。
他身形一动,转瞬便从马背上跃下。
那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玄色的残影。
落地无声。
就在沈清晏即将摔落在地的瞬间。
一只有力的大手,精准无比地揽住了她纤细的腰肢。
一股强大的力道,将她下坠的身体,猛地向上一带。
下一刻,她撞进了一个坚硬而滚烫的胸膛。
那股熟悉的,混杂着龙涎香与冷冽气息的味道,霸道地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无处可逃。
沈清晏的呼吸,停滞了。
她的脸颊,紧紧地贴在他的胸口。
隔着劲装布料,她能清晰听见他胸腔里的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也就在这一刻。
她脑中,轰然响起一个压抑着滔天怒火的,沙哑的心声。
“疯子!”
“她不要命了?!”
沈清晏的身子,微不可见地抖了一下。
她闭上眼,将脸埋得更深,双手下意识地,紧紧抓住了他胸前的衣料。
那姿态,像一只找到了唯一庇护所的,受惊的小兽。
而那道心声,还在继续。
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控的后怕。
“摔坏了怎么办……”
“这女人……”
“软得跟没有骨头似的。”
谢宴揽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整个猎场,再一次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安静。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动作,都停滞了。
风停了。
马蹄声停了。
惊呼与嘈杂,都消失了。
数千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场中。
看着那权倾朝野、冷血无情的摄政王,将他名义上的侄媳,那位柔弱的太子妃,死死地,禁锢在自己的怀中。
那姿态,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占有。
萧承僵在原地,脸上的感动与愧疚,还未散去,便被眼前这一幕,冲击得粉碎。
他看着自己的妻子,被自己的皇叔,以一种绝对保护的姿态,抱在怀里。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混杂着屈辱与怪异的感觉,从他心底,疯狂地滋生出来。
谢宴抱着怀中温软的身躯,想都没想,一把将她打横抱起,紧紧护在怀里。
全场,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