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1-21 23:13:40

他握着猎刀的手青筋暴起,眼神如鹰隼般死死盯住那扇不断震颤的木门。

谁?

是王大娘那样的长舌妇带人来找茬?还是哪个不长眼的想来欺负他们孤儿寡舅?

寒风从门缝里疯狂倒灌,卷起地上的尘土和刺骨的寒意。

他没有猛地向前一步,用肩膀顶住门,另一只手“哗啦”一声就将门栓给抽了开!

他要让门外的人看看,他林建国就算是瘸了也还是战场上杀过人的兵!谁敢动他外甥女一根汗毛,他就敢跟谁拼命!

“吱呀——”

木门被他一把拽开。

狂风夹杂着鹅毛大雪瞬间扑面而来,迷得人睁不开眼。

林建国高大的身躯如一尊铁塔般挡在门口,挡住了所有的风雪。

他手中的猎刀在昏暗中闪着森然的冷光,可预想中的敌人却没有出现。

门外,空无一人,只有茫茫的白雪和被风卷起的、无尽的呼啸。

他愣住了。

怎么回事?

他警惕地探出头,目光顺着门框往下。

下一秒,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他家那破烂的门槛前,一团五彩斑斓的东西半埋在洁白的雪地里,格外显眼。

那是一只鸡!

一只体型硕大到夸张的野鸡!

它身上的羽毛油光水滑,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泛着光泽,那长长的尾羽更是漂亮得不像话。

最关键的是,这只鸡肥得流油,看着起码有五六斤重!

此刻,它正歪着脖子,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在门框的木桩上,一动不动。

死了。

像是自己一头撞死在了他家的门上。

林建国的大脑一片空白,彻底当机了。

这……这他娘的是什么情况?

就在这时,一只小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裤腿,糖糖从他宽厚的腿后探出个小脑袋,那双因为饥饿而显得格外大的眼睛,此刻正亮晶晶地盯着雪地里的那只野鸡。

她的小鼻子用力地嗅了嗅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小嘴一张,一串晶莹的口水就不受控制地挂了下来。

“舅舅……”

她指着那只野鸡,奶声奶气地说道:“肉肉……来了。”

说完,她抬起头仰着蜡黄的小脸看着林建国,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满是认真。

“糖糖……没骗人。”

轰!

这几个字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了林建国的天灵盖上!

他猛地回头,死死盯着糖糖,孩子饿得说胡话他能理解。

可这胡话……竟然他妈的成真了!

大雪封山,天寒地冻,别说野鸡,就连麻雀都找不见一只。

这种鬼天气,野鸡都躲在深山老林里猫冬,怎么可能飞到村子里来?还这么精准地、一头撞死在他家门口?!

他不是没想过可能是别人打猎打伤了,野鸡慌不择路跑来的。

可他环顾四周,茫茫雪地上一片平整,除了他和糖糖的脚印再没有第三个人的痕迹!

这一切都透着一股无法用常理解释的诡异,林建国的心跳得越来越快,他看着脚下这只肥硕的野鸡,又看了看一脸“你看我多厉害”表情的外甥女,一个荒诞又大胆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难道……真是糖糖……

不!不可能!

林建国狠狠甩了甩头,把这荒谬的想法驱散出去。

他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是在部队里受过教育的!怎么能信这种封建迷信!

不过管他怎么来的,先填饱肚子再说!

他不再多想,一个箭步跨出门,弯腰就把那只还带着体温的野鸡捞了起来。

好家伙,入手沉甸甸的,比他预想的还要重!

他立刻关上门,将风雪和一切诡异都隔绝在外。

屋子里,糖糖已经激动地迈着小短腿,围着他手里的野鸡打转,小眼睛里放着光,口水吸溜个不停。

“舅舅……肉肉……”

“嗯,肉肉。”

林建国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他看着糖糖那副小馋猫的样子心头一热,所有的疑惑和震惊都化作了无尽的温柔。

他利索地从水缸里舀出半瓢冰碴子,架在灶上烧水,不知道是不是运气真的变好了,他这次生火竟然一次就点着了,无比顺利。

很快,屋子里就升腾起白蒙蒙的热气。

褪毛、开膛、清洗内脏……林建国的动作一气呵成。

当那处理干净的、淡黄色的鸡肉被他用刀剁成大块,丢进那口缺了半边耳朵的瓦罐里时,这个家终于有了点烟火气。

他只往里面撒了一把粗盐,连个葱姜都没有。

可随着灶膛里的火越烧越旺,瓦罐里的水“咕嘟咕嘟”地翻滚起来,一股纯粹的肉香开始丝丝缕缕地从瓦罐的缝隙里钻了出来。

那香味蛮不讲理地往鼻子里钻,勾得人肚里的馋虫翻江倒海。

糖糖更是早就搬了个小板凳乖乖地坐在灶台前,双手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口瓦罐,小鼻子不停地耸动,像一只等待投喂的小奶狗。

时间在浓郁的肉香中变得格外漫长。

终于,林建国揭开了罐子盖。

“哗——”

一股更浓郁、更滚烫的香气瞬间炸开,充满了整个茅屋!

只见瓦罐里的鸡汤已经熬成了奶白色,表面漂浮着一层金灿灿的鸡油,鸡肉被炖得烂熟,用筷子轻轻一戳就骨肉分离。

“咕咚。”

林建国自己都忍不住,狠狠咽了口唾沫,他已经不记得自己上一次吃肉是什么时候了。

他用最快的速度盛出一碗滚烫的鸡汤,然后毫不犹豫地将那两个最大、最肥的鸡腿撕了下来,一起放进了糖糖那个豁了口的旧碗里。

“糖糖,吃。”

糖糖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她看着碗里那两只冒着热气、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鸡腿,小手却没动。

她看了看自己的碗,又看了看舅舅那碗清汤寡水的,然后伸出油乎乎的小手,用尽力气将其中一只更大的鸡腿夹起来,颤巍巍地递向林建国。

“舅舅……也吃。”

小奶音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林建国的心像是被一只温暖的大手猛地攥住了,又酸又涨。

“舅舅不爱吃鸡腿,糖糖吃。”他硬邦邦地说道。

糖糖却固执地举着,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小嘴撅着,一副“你不吃我也不吃”的模样。

僵持了几秒,这个在战场上都未曾退缩过的硬汉彻底败下阵来。

他无奈又好笑地叹了口气,接过了那个鸡腿。

“好,舅舅吃,我们糖糖最乖了。”

一大一小,一人一个鸡腿,就着一口破瓦罐,围着昏暗的灶火,吃上了这顿宛如从天而降的晚餐。

鸡肉软烂脱骨,鸡汤鲜美醇厚。

一口热汤下肚,一股暖流从胃里瞬间扩散到四肢百骸,驱散了所有的寒冷和疲惫。

糖糖吃得小嘴油汪汪的,脸颊上那点可怜的肉肉似乎都因为这顿饱饭而鼓起来了一点,蜡黄的小脸也透出了一丝健康的红润。

林建国啃着手里的鸡腿,只觉得浑身都暖洋洋的。

那股暖意顺着血脉流淌,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那条一到阴雨天就疼得钻心的伤腿,此刻竟然……好像……不那么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