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国当兵时练就的直觉在这一刻疯狂地向他发出警报,这种地方,十有八九是野猪或者黑瞎子的老巢
好朋友?
林建国的心脏狠狠一抽。
外甥女啊,你管黑瞎子叫好朋友?
他僵在原地,走也不是,退也不是,一张饱经风霜的糙脸瞬间变得煞白。
“糖糖,那……那里危险,咱们回家好不好?”他几乎是用哄骗的语气,声音都有些发干。
“不嘛不嘛!”糖糖在他背上扭着小身子,奶声奶气地撒娇,“它们在等我呢!好香好香的!”
又是这种“香香”的说法。
林建国脑子里瞬间闪过那一大丛黄精,还有那几包防风。
他的理智告诉他,前面极度危险。
可外甥女那双清澈见底、充满信任的大眼睛,却像是有着某种魔力,让他无法拒绝。
他咬了咬牙,心一横。
富贵险中求!
大不了,真要是碰上大家伙,他就把糖糖往树上一扔,自己豁出这条命去跟它拼了!
打定了主意,他深吸一口气,把背上的糖糖放了下来。
“糖糖乖,站到舅舅身后去,千万别乱跑。”
他抽出腰后的柴刀,紧紧地攥在手里,手背上青筋暴起,像一头准备殊死一搏的孤狼,小心翼翼地朝着那棵巨大的枯树挪了过去。
每一步都踩得极轻,生怕惊动了洞里的“好朋友”。
糖糖却一点都不怕。
她从舅舅宽厚的后背探出个小脑袋,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好奇和期待。
等林建国在离洞口三四米远的地方停下,不敢再上前时,糖糖却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了过去。
“糖糖!”林建国魂都快吓飞了,一个箭步就要冲上去把她抓回来。
可已经来不及了。
小小的奶娃已经蹲在了那个黑不见底的洞口前。
她歪着小脑袋往里瞅了瞅,然后伸出两只肉乎乎的小手,轻轻地拍了拍。
“乖乖,出来玩呀。”
“糖糖请你们吃果果哦。”
她奶声奶气地呼唤着,声音在寂静的林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建国的心跳到了嗓子眼,死死盯着洞口,手里的柴刀捏得更紧了,准备随时冲上去拼命。
他想象过里面会冲出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或是一头獠牙外翻的野猪。
然而,什么都没有,洞口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
林建国刚要松一口气,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洞里是空的。
就在这时,一个毛茸茸、灰扑扑的脑袋,小心翼翼地从洞口的阴影里探了出来。
不是蛇!不是野猪,那是一只兔子,一只肥硕得不像话的灰色野兔!
它的两只长耳朵警惕地竖着,三瓣嘴轻轻地翕动,一双红宝石般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好奇地打量着蹲在洞口的这个香喷喷的小不点。
林建国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只大肥兔在确认没有危险后,竟然慢悠悠地、一蹦一跳地走出了洞口。
紧接着,让林建国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的一幕发生了。
在那只大母兔的身后,一个又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接二连三地探了出来。
一个,两个,三个……
五六只半大的小兔子像一串刚出笼的灰色小馒头,排着队,一个跟着一个摇摇晃晃地从洞里蹦了出来。
它们一点也不怕生,完全无视了不远处那个手持“凶器”、浑身散发着紧张气息的高大男人。
这群小家伙的目标只有一个——那个香气四溢、让它们血脉里都感到亲近的小奶娃。
兔子们一窝蜂地涌了上去,围着糖糖的小脚丫,亲昵地蹭来蹭去。
有的用毛茸茸的脑袋去顶她的小腿,有的甚至试图用两只前爪扒拉她的裤脚,想要爬到她怀里去。
那场面,与其说是一群野兔,不如说是一群家养的、见了主人就撒欢的小猫小狗。
糖糖被这群毛茸茸的小家伙们逗得“咯咯”直笑,她伸出小手摸摸这个的耳朵,又抱起那个在怀里揉了揉。
那只最大的母兔更是温顺地趴在她的脚边,任由她的小手在自己光滑的皮毛上摸来摸去,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林建国站在原地,手里的柴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活了二十八年,当了几年侦察兵,自诩丛林生存专家,抓兔子撵野鸡的本事不说顶尖,也绝对是村里数一数二的。
可他从未见过,也从未想过,有一天会看到如此离奇、如此颠覆他认知的一幕。
野兔是什么德性,他太清楚了,机警、胆小、跑起来像一道闪电,人还没靠近十米,它就蹿没影了。
可眼前这是什么情况?
投怀送抱?主动贴贴?
这还是野兔吗?这怕不是一群成了精的兔子吧!
“舅舅!舅舅快来!”
糖糖抱着一只最肥的小兔子,献宝似的朝他举了举,小奶音里满是藏不住的喜悦。
“它们说,它们想去我们家做客!”
“它们说山里太冷啦,我们家有火炕,暖和!”
小家伙一本正经地当起了“翻译官”。
林建国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感觉自己像是踩在棉花上,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机械地走过去,蹲下身,看着脚边这一堆肥硕的、毫无戒心的兔子,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伸出手,试探着碰了碰离他最近的一只。
那兔子只是耳朵动了动,连躲都没躲一下。
林建国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把抓住了那只兔子的后颈皮,将它拎了起来。
兔子只是象征性地蹬了蹬腿,就被他轻松地放进了身后的背篓里,整个过程顺利得有些不真实。
林建国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背篓里安安静静的兔子,感觉自己以前在部队学的那些潜伏、追踪、设置陷阱的捕猎技巧全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这哪里是打猎?
这他娘的简直就是在进货!还是送货上门的那种!
他不再犹豫,弯下腰,像个辛勤的老农在自家菜地里捡萝卜一样,一只……又一只……
一只只肥硕的兔子被他拎起来塞进背篓,那些兔子们出奇地配合,甚至不挣扎,不叫唤,乖巧得不像话。
糖糖在一旁看得开心,还迈着小短腿帮忙“指挥”。
“舅舅,抱这个,这个胖!”
“还有这个,它也想去!”
很快,原本还空荡荡的背篓就被塞得满满当当,连盖子都盖不上了。
可洞口竟然还有两只没出来,正伸着脑袋往外看,似乎在着急。
林建国看着这满满一筐的战利品,哭笑不得。
背篓实在是装不下了,他只能从腰间解下备用的草绳,将剩下几只大的捆住后腿,两只一提,沉甸甸地拎在手里。
这一趟收获太大了,大到他不敢相信!
他粗略估算了一下,这一窝兔子大大小小加起来,至少有二十多斤纯肉!
还有这七八张完好无损的兔皮,硝好了又能给糖糖做一顶暖和的帽子,一副手套。
二十多斤肉啊!
搁以前,过年都吃不上这么些!
林建国拎着兔子,背着满载的背篓,只觉得脚下的步子都变得轻快起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棵光秃秃的老枯树,心里再也没有了丝毫的恐惧,只剩下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和感激。
他转过头,看着趴在自己背篓边,正伸出小手好奇地戳着一只兔子耳朵玩儿的糖糖。
那颗未曾真正柔软过的心,在这一刻彻底化成了一滩水。
什么运气好。
什么巧合。
都是屁话!
这孩子就是老天爷心疼他们舅甥俩,特意派下凡间来拯救他的小福星!
是他的命,他的宝,他这辈子要用命去守护的心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