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语气笃定,声调也平稳得不像是在说假话。
祁愿抬眸,撞进男人柔和的目光里,心里不由自主地颤了下,像平静湖面上泛起的小小涟漪,在她的四肢百骸里渐渐蔓延开来。
他的眼睛锐利,可扬起眼尾时,又那么温柔深情,好像自己正被他爱着。
祁愿顿时有些紧张,她咽了咽嗓子,抽回自己的手,转移话题道:“我们还是吃饭吧。”
看着她快步进入餐厅的身影,厉斯寒也不着急。
日子还长,既然他回来了,他就再也不会离开她,他还会让祁愿慢慢爱上他。
用过午餐,厉斯寒提议:“既然我们结婚了,那是不是应该把你的行李打包好送到这?”
“正好我今天下午没事儿,明天也有空,把东西搬过来后,我们再去挑点你喜欢的家具。”
厉斯寒说完,看向岛台边喝水的祁愿。
提及把自己的东西搬过来,她好像没有那么愿意。
厉斯寒眼神一暗,刚想开口对面的祁愿便放下杯子道:“好,但是我没有那么多要搬的东西。”
她大学毕业后就自己租了间小房子,东西不多,也没有什么值钱的。
“我可以自己去搬的,”祁愿下意识摩挲着杯子光滑的玻璃面,“你不用陪着我。”
既然结婚了,对方又是一个不错的人,祁愿想着先慢慢接触一段时间。
厉斯寒迈步靠近她:“愿愿,你忘了吗,我说过的,夫妻同心,你是我的太太,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男人的眼神灼热,低垂下的睫毛在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
“老婆,试着相信我,好吗?”他的声音过于温柔,祁愿撩起眼皮,最后还是点了下头。
下午出门是厉斯寒开车,祁愿坐在副驾驶,系着安全带目视前方。
身侧的男人时不时会看向她这边。
虽然祁愿知道他是在观察后视镜,但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受到了男人滚烫的目光。
他有时在看后视镜,有时又在看她。
目光肆无忌惮。
她不习惯这样的目光,过于直白,会让她很没有安全感。
祁愿屏住呼吸,双手交叠在身前,不自在地侧过脸,看向窗外。
瞥见她的动作,厉斯寒侧额,找了个话题问:“老婆,你知道我本家出自陆家后,愿意跟我回去见家长吗?”
“我们结婚的事太匆忙,我现在还没来得及告诉他们。”
祁愿闻言,转过头,纠结了半天道:“要不,还是先别说了吧,我们也才刚认识,万一到时候离……”
才只说了一个字,男人的脸色顿时冷了两分,连语气也沉了下来:“愿愿,我们不会离婚。”
祁愿哑然,咬着嘴里的软肉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后,她低下头,声音很轻地道:“好,我会试着相信你,跟你好好相处的。”
厉斯寒唇角刚压下去的弧度又浮上来了一点。
等红灯的间隙,他握着祁愿的手,眉眼温和地笑了下:“愿愿,你会试着喜欢我吗?”
有分离焦虑症的祁愿一听到这两个字就无端慌乱。
她抽回手,声音发紧:“绿灯了。”
厉斯寒手里落了空,指腹上还残留着女人余温。
他薄唇紧抿着一条直线,侧过头踩下油门朝着目的地驶去。
……
祁愿的分离焦虑症是初一那年患上的,那时候父母刚离婚,她夹在两个人中间左右为难。
母亲争着要她,父亲也争着要她。
后来,法院判他们轮流抚养祁愿,所以祁愿一段时间住在母亲那边,一段时间住在父亲那边。
每次离开,爸爸和妈妈都会骂她没有良心,再回来时,又会被阴阳怪气地说上几天。
从十二岁起,分离和回归就成了祁愿最焦虑的两件事。
没过两年,父亲再婚,生了个儿子。
母亲不甘示弱,生了对双胞胎女儿。
然后,她就没人要了,只能被安排去住校,分离焦虑症那会儿开始慢慢加重。
接到父母让她别回家的电话,她会恐慌、会反复回想自己被拒之门外的场景,会不受控制地呼吸不上来,还会出汗手抖。
可再怎么住校也要回家的,有段时间,父母都对她置之不理,以至于她也不知道该去谁的家,只能硬着头皮,用抛硬币的方式选择其中一个人,找一个住所。
初三那年,她在一个雨天认识了薄听南。
穿着公主裙的女生从宾利车上下来,撑着伞走到公交站台对抛硬币的她笑着道:“我知道你,祁愿,你画板报可好看了!我们交个朋友吧!”
“我家里人今天不在,你要不要去我家陪我玩啊?”
从此以后,薄听南成了祁愿最好的退路。
后来每次学期结束,她都会被薄听南带回家,安顿在她隔壁的公主房里。
她大哥早早地出国了,家里就只有薄听南这么一个小公主。
薄家人都宠着她,爱屋及乌,她也得到了不错的待遇。
但薄家始终不是她的家,她只有紧紧依靠着薄听南这棵救命稻草,她像溺水的人,一面渴望拽紧她,一面又担心自己会限制对方。
每次她交了新朋友,说喜欢某某,祁愿都会失眠好几天。
上高中后,她察觉到了自己的心理问题,于是跑到校心理医务室求助。
医生说,她这是典型的分离焦虑症,吃了一段时间的药,又配合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心理治疗,才渐渐有了好转。
然而听到一些词汇,她还是会应激。
就比如听到“喜欢”这两个词,她就会把喜欢等同于依赖,而依赖就会被抛弃。
厉斯寒不是薄听南的大哥,她不能保证对方以后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所以宁愿选择避而不答,也不要尝试喜欢他。
她可以相信他,但不能喜欢他。
……
车在祁愿租房的小区停了下来,一个中等小区,环境不好不坏。
厉斯寒把车停在边上,下车给祁愿开了车门。
他伸手要去帮她解安全带的时候,祁愿忙道:“我自己来就好。”
厉斯寒垂眸,伸出的手收回,几秒后,他又摊开掌心在她面前:“愿愿,可以牵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