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陌没理会她妈那套邀功的说辞,单刀直入地问:“妈,你给我买的这房子,怎么还有别人能进来?说这个房子是他的。”
电话那头的程艳容愣了两秒,随即炸了:“怎么可能?嘉里豪庭A座,1801啊。怎么会是别人家呢?”
1801。
听到这个号码时,苏陌感觉全身血液都倒灌回脑门。
谢绍廷双手环胸,一副我看你怎么演下去的讥讽表情。
他慢声开口,声音刚好能让电话那头听见:“不好意思,这里是1802。”
苏陌闭了闭眼,一股由她亲妈一手栽培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妈,你微信上给我发的是1802。”
“哎呀!”程艳容叫了一声,“陌陌,对不住对不住,可能是妈妈发错了。”
“地址发错了,那你发的密码,为什么能打开1802的门?”她的声音冷冷的。
这个问题问得极有水平。
锅可以不是我的,但问题必须是你造成的。
程艳容果然被问住了:“密码……哦,对,那房子是让你秦叔叔家的儿子,秦致,叫人装修的。密码也是他设的。”
“秦致?”
两人几乎同时喊出。
谢绍廷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这出乌龙剧的来龙去脉。
他立马删除110拨号,点开的联系人“冤种”。
电话秒接。
“喂,绍廷,回家不睡觉?想哥了?”秦致散漫的声音传来。
“秦致,你是不是有病?”谢绍廷压着火。
秦致在那边顿了一下:“靠,大半夜打电话就为了人身攻击?谢绍廷,你熬夜熬傻了?”
“你装修对门的房子,干嘛设我家的密码?”谢绍廷咬着后槽牙问。
“我那不是为了方便记吗?你的生日,多好记。”秦致的语气理直气壮,仿佛这是什么天才般的创意。
谢绍廷气得差点把手机捏碎:“方便你个头!我问你,你之前跟我说把对面买下来,不是说自己住吗?怎么变成一个女人住进来了?”
秦致“哎哟”了一声,拖长了调子:“哥们儿,天地良心,我可没金屋藏娇。那是我爸,非让我帮程阿姨置办的。你说我敢不听吗?”
“程阿姨?”
“对啊,就我爸新交的女朋友。房子是给她女儿苏陌买的。”
电话那头似乎终于反应过来了,“哎等等,你怎么知道对面密码和你一样?还知道住进来个女人?卧槽,苏陌回来了?”
信息量太大,谢绍廷的脑子轰鸣一声。
“岂止回来了,”他磨着牙,“还特么回的我的家。”
不再理会秦致的惊呼。
他挂了电话,抬头看向苏陌,眼神复杂得像一道解不开的数学题。
愤怒、尴尬、难以置信,最后全都搅和成一种被命运狠踹了一脚的荒谬感。
而苏陌这边,也从她妈程艳容断断续续的解释里,拼凑出了事情的全貌。
她高中毕业,程艳容就铁了心要送她去美国,美其名曰开阔眼界,避一避国内的糟心事。
苏陌知道,她妈是想让她离那个家远一点。
她在美国读完大学,又念了经济管理的硕士,毕业后直接进了华尔街一家顶级投行,凭着一股狠劲儿,几年就做到了项目负责人的位置。
她打算这辈子就在那边扎根了。
可程艳容女士闹着不要做空巢老人。
为了骗她回国,听人出的馊主意,说要给她介绍个顶配男朋友,也就是秦致。
结果倒好,为了考察这位未来女婿,程艳容特地打扮一番,去了趟秦氏集团。
在电梯里,好巧不巧,她遇到了秦氏集团的董事长,秦海丰。
程艳容虽然已五十二了,但保养得宜,风韵犹存。
秦海丰中年丧偶,正是孤单寂寞的时候。
一个美容院老板,一个集团大佬,两人在狭小的电梯空间里,天雷勾地火,看对了眼。
一场给儿女准备的相亲,硬生生被她搞成了自己的黄昏恋。
这次趁苏陌回国参加她的婚礼,给她安排一个新家,程艳容托新男友秦海明,买下了这套公寓,并由准继子秦致全权负责装修。
而秦致这个不靠谱的,为了图省事,直接复制了自己兄弟谢绍廷家的密码。
一环扣一环,最终酿成了今晚这场惊天地泣鬼神的乌龙。
苏陌挂了电话,房间里再次陷入死寂。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那个被她当成入室歹徒、变态狂,还不幸见证了对方血溅当场的男人。
此刻竟然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和她的生活扯上了关系。
他是秦致的好朋友。
而秦致,即将成为她法律意义上的哥哥。
这世界,真是个该死的圈。
谢绍廷握着手机,站在原地,大脑因为过量的信息和长达四十八小时的缺觉而有些宕机。
两个人,一个穿着皱巴巴的衬衫,领口还晕着一小片血迹。
一个穿着清凉的背心短裤,头发还在滴水。
他们像两尊被命运开了个巨大玩笑的雕塑,杵在卧室里,面面相觑。
最终,还是谢绍廷先败下阵来。
“那个……”他指了指门口的方向,“你家,在对门。”
这句是废话,但眼下,似乎也只有废话能打破这该死的沉默。
苏陌点了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耳根处却悄悄泛起微红。
她活了二十八年,凭借着高智商和高效率,把一切都规划得井井有条,从未出过如此离谱的差错。
进错门,洗错浴室,还差点把真正的主人当贼给打了。
她的人生履历上,从未有过如此社死的时刻。
“我知道。”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然后转身,动作僵硬地去拖那个放在床脚的20寸登机箱。
她只想立刻、马上,从这个充满了她愚蠢气息的地方,消失。
谢绍廷看着她利落的动作,心里涌起一种占了上风的快感。
他靠在门框上,双臂环胸,看着那个在自己卧室里收拾行李的女人。
她的背影挺直,肩线优美舒展,细腰长腿,被一件松垮的浴袍半遮半掩。
随着她的动作,内里超短衣料若隐若现,将常年自律练出的紧致身段衬得愈发惹眼。
原来慵懒又勾人,是这般模样。
“喂,”他忽然开口。
苏陌拉上行李箱拉链的动作一顿,没有回头。
“下手真够狠的,专挑最重的。”
苏陌:“……”
“差点就让我英年早逝了。”谢绍廷调侃道,“不过,眼光不错,那灯是我从欧洲带回来的古董,黄铜底座,分量足,手感好,确实是防身灭口的不二之选。”